麦格教授看著她那副“我有话要说但嘴里有东西说不出来”的样子,嘆了口气。她从桌上拿起一张新的餐巾,叠了两折,伸到伊斯特嘴边,擦掉了她嘴角的蛋糕碎屑和糖霜。
“算了,你开心就好。”
伊斯特咽下了蛋糕,她喝了三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冲乾净,然后放下水杯,看著麦格教授。
“米勒娃。”
“又怎么了?”
“你刚才咬了一口的那块蛋糕,是我从盘子里拿的,那块蛋糕我舔过。”
麦格教授拿著餐巾的手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舔的?”
“在拿给你之前,我尝了一下上面的奶油,看看好不好吃。”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两秒。
“你尝奶油的方式是舔蛋糕?”
“对,用舌头舔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你看不到的那个角度。”
麦格教授把餐巾放在桌上,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习惯,我自己吃蛋糕之前都会先舔一下奶油。”
“你自己吃的时候舔,那是你的蛋糕。你拿给我吃的蛋糕,你也先舔了。”
“因为那块蛋糕本来是我的,我拿给你吃,所以它变成了你的。但在我拿给你之前的一秒钟,它还是我的。我在它还是我的时候舔了一下。逻辑上没有问题。”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著她那张认真的、带著得意、带著无赖、带著“我说的有道理吧”的表情的、浅红色眼睛里有光的脸。
“你的逻辑总是绕很远。”
“绕远没关係,到地方就行。”
“你到的地方是——我吃了你舔过的蛋糕。”
“对。”伊斯特笑了,“你吃了,你咬了一小口,很小的一口,但你吃了。”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廓,从耳廓到脖子——深绿色的裙子和红色的耳朵放在一起,像深色的森林里突然开了两朵花。
伊斯特看著那两朵花,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开心到颧骨上那几颗小雀斑都挤在了一起。
麦格教授看著她笑,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耳朵红了。”
“耳朵红了是因为热,舞会上人多。”
“你不热,你穿的是丝绸,丝绸凉快。”
麦格教授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今天的观察力也很强。”
“你教的。”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她放下水杯,看著舞池。邓布利多和马克西姆夫人还在跳舞,两个人从舞池中央转到了舞池边缘,马克西姆夫人的裙摆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弧。
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还在原地摇摆,姿势和半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哈利和金妮坐在角落里聊天,罗恩和拉文德也在角落里聊天,赫敏和艾瑞斯站在自助餐桌旁边,赫敏手里拿著一盘水果,艾瑞斯手里拿著一杯果汁,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但赫敏一直在笑。
伊斯特顺著麦格教授的目光看过去。
“赫敏今天很开心。”
“她和艾瑞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不是因为艾瑞斯,是因为她没有和罗恩和哈利在一起。”
麦格教授转过头看著她。
“你不喜欢他们?”
“我没有不喜欢他们,他们仨站在一起的时候很难不让人认为是魔法部部长和她的两个跟班。”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几秒。
“你观察得很仔细。”
“你教的。”
麦格教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已经空了。伊斯特拿起水壶帮她倒满。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响了大概三秒。
“米勒娃。”
“嗯。”
“你还要跳舞吗?”
麦格教授看了一眼舞池。
“你想跳吗?”
“我想和你跳,但我想先吃完这盘东西,盘子里还有一块布丁和一个蛋糕。”
“你吃,我等你。”
伊斯特拿起叉子,叉起布丁,塞进嘴里。这次她嚼了,嚼了很多下,咽了。没有噎到,没有呛到,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麦格教授看著她嚼布丁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伊斯特嘴里还有布丁,声音含混。
“笑你吃东西的样子。”
“我吃东西的样子怎么了?”
“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伊斯特咽下布丁。
“吃东西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事,不吃饭会死。”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伊斯特的脸上。烛光从几百个方向照过来,把伊斯特的脸照得很亮。浅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嘴角还沾著布丁的黄色碎屑。
“你嘴角有布丁。”麦格教授说。
伊斯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还有吗?”
“还有。”
伊斯特又舔了一下。
“现在呢?”
麦格教授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布丁碎屑沾在麦格教授的拇指上,她在餐巾上蹭掉了。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擦一个不小心画歪的笔画。
“好了。”
伊斯特看著麦格教授收回手,看著她在餐巾上蹭掉布丁碎屑,看著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米勒娃。”
“嗯。”
“你耳朵还是很红。”
麦格教授端起水杯。
“因为是热的。”
“现在是冬天。”
麦格教授喝了水,没有接话。
伊斯特看著她,笑了,她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她站起来,朝麦格教授伸出手。
“麦格教授,可以请你再跳一支舞吗?”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那只伸出来的手。白衬衫的袖口露出银戒指和一小截手腕,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她把手放在伊斯特的手心里。
“可以,但不要转圈。”
“不转圈,就慢慢走。”
两个人走进舞池,音乐已经换了一首,比之前那首更慢,旋律更低,像是一首被放慢了的摇篮曲。伊斯特的右手放在麦格教授的腰上,左手握住麦格教授的右手。麦格教授的左手搭在伊斯特的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伊斯特的衬衫前襟碰到了麦格教授的裙子前襟。
两个人脚很慢,慢到像是在走,不是在跳。伊斯特的手从麦格教授的腰上滑到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绸传到麦格教授的皮肤上。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肩膀上滑到她的后颈,手指在颈椎的骨节上轻轻按著。烛光从几百个方向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了的、会呼吸的剪影。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晚上特別好看,比平时好看,比今天下午试裙子的时候好看。”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也是,虽然你吃布丁的时候嘴角沾了碎屑。”
伊斯特笑了,笑得很小声,但笑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旁边一对跳舞的德姆斯特朗学生看了她们一眼,久到麦格教授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別笑了。”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因为你在笑的时候,你的脚会踩到我的脚。”
伊斯特低头一看——她的右脚踩在麦格教授的左脚上。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没注意。她赶紧把脚移开。
“对不起。”
麦格教授看著她,嘆了口气。
“没关係。”
“你嘆什么气?”
“嘆你今天晚上踩了我三次。第一次是开场舞的时候,第二次是刚才吃蛋糕的时候——不对,那不是踩,是撞,你的膝盖撞了我的膝盖,第三次是现在。”
伊斯特想了想。
“开场舞那次不是踩,是蹭,我的鞋尖蹭了你的鞋面。不算踩。”
麦格教授看著她。
“蹭和踩的区別是什么?”
“踩有重量,蹭没有,蹭只是碰到了。”
麦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气。
“你贏了。”
伊斯特笑了,这次笑得很小声,但麦格教授也笑了。笑得很小声,两个人都笑得很小声,小到只有对方能听到。旁边那对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又看了她们一眼,这次没有转回去。
音乐停了,乐队指挥举起手,示意下一首是最后一首。伊斯特鬆开麦格教授的腰,退后一步。
“最后一首了。”
“嗯。”
“跳完这首,回去?”
“好。”
最后一首曲子响起来的时候,伊斯特的手重新放回了麦格教授的腰上。麦格教授的手重新搭回了伊斯特的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点——近到伊斯特能闻到麦格教授头髮上的香味。
“米勒娃。”
“嗯。”
“你今天晚上开心吗?”
麦格教授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几百支蜡烛的光。
“开心。”
伊斯特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也是。”
最后一支舞跳完了,掌声响起,伊斯特鬆开麦格教授的腰,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看著麦格教授。麦格教授也看著她。
“走吧。”麦格教授说。
“好。”
两个人走出舞池,走过自助餐桌,走过那些还在跳舞、还在聊天、还在吃东西的人群,走过大礼堂的门。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格子。伊斯特走在麦格教授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米勒娃。”
“嗯。”
“你的裙子很好看。”
“你说了很多次了。”
“因为很重要。”
麦格教授没有接这句话。但她伸出手,挽住了伊斯特的手臂。银戒指在两个人之间闪著柔和的光。
两个人走在月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长到和走廊尽头的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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