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久到麦格教授以为她要哭了。
    “你没哭吧？”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没有。”伊斯特抬起头，眼眶是乾的，但眼睛很亮，“我在想，这个戒指戴在手上，会不会在跳舞的时候硌到你。”
    “刚才是我问你，现在是你问我。”
    “你问过了，我回答你，现在轮到你回答我。”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
    伊斯特笑了，她伸出手，把麦格教授的手握在手心里，两枚银戒指並排靠在一起。
    “走吧。舞会快开始了。”
    两个人走出套房，走过北塔的走廊，走下大理石楼梯。楼梯上全是人——学生、教授、德姆斯特朗的访客、布斯巴顿的访客。每个人都在往大礼堂的方向走，每个人都在看別人穿什么，每个人都在被別人看。
    伊斯特走在麦格教授旁边，穿著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肩膀微微晃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她的手心在出汗。麦格教授走在她旁边，穿著深绿色的长裙，头髮盘得很高，银色的项炼和绿色的宝石在烛光中闪著光。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的耳朵红了。
    大礼堂的门敞开著，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个被调高了音量的、暖色调的、会流动的容器。伊斯特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场景——四张长桌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靠墙摆放的小圆桌和椅子。天花板上的蜡烛比平时多了一倍，几百支蜡烛的光把整个大礼堂照得像一个没有边界的、金色的、漂浮在夜空中的岛屿。角落里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慢华尔兹，旋律很熟悉——麦格教授在有求必应屋里哼过。
    “进去吧。”麦格教授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
    伊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开场舞是勇士和他们的舞伴跳的。哈利穿著黑色的长袍，领口系了一个银色的领结，头髮比平时整齐——金妮帮他弄的。金妮穿著暗红色的裙子，头髮散著，站在哈利旁边，比他矮半个头。
    罗恩穿著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系了一个金色的领结，拉文德·布朗穿著粉色的裙子挽著他的手臂，罗恩的耳朵和他领结的顏色一样。
    赫敏穿著深蓝紫色的裙子，头髮盘了起来，几缕捲髮垂在耳侧。她的舞伴是艾瑞斯，艾瑞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头髮梳得很整齐，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的，稳定的，像卡皮巴拉站在水边晒太阳。
    赫敏挽著艾瑞斯的手臂，两个人站在一起，身高差刚好。赫敏比艾瑞斯矮半个头，艾瑞斯的肩膀比赫敏宽一圈，两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照片。
    伊斯特站在场边，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不是真的香檳，是气泡苹果汁，麦格教授说舞会上不要喝酒。她看著赫敏和艾瑞斯走进舞池，赫敏的浅蓝色裙子和艾瑞斯的深灰色西装在烛光中像是同一幅画里的两个色块。赫敏的舞步很稳，艾瑞斯的舞步也很稳，两个人跳得不算惊艷，但很和谐——像两个齿轮，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刚好能咬合。
    “赫敏的舞伴是艾瑞斯。”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伊斯特身边传来。
    “嗯，艾瑞斯穿西装很好看。”
    麦格教授看了伊斯特一眼。
    “你也是。”
    “我是衬衫，不是西装。”
    “衬衫也很好看。”
    伊斯特的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看开场舞。哈利的舞步有点僵，金妮的舞步很自然，她带著哈利转圈的时候，哈利的脚踩了金妮两次。罗恩的舞步比哈利还僵，拉文德的舞步比金妮自然些，她带著罗恩转圈的时候，罗恩的脚踩了她三次。赫敏和艾瑞斯跳得最稳，没有踩脚，没有撞到对方，没有出任何差错。
    开场舞结束了，掌声响起，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学生们开始涌进舞池，教授们也开始寻找自己的舞伴。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在舞池边缘跳著一种节奏很慢的、几乎没有移动的、像是在原地摇摆的舞。邓布利多和马克西姆夫人在舞池中央，邓布利多比马克西姆夫人矮了將近一个头，但他的舞步很优雅，马克西姆夫人的舞步也很优雅，两个人看起来像一座会移动的山和一片会跳舞的云。
    麦格教授站在伊斯特旁边，看著舞池中央的邓布利多和马克西姆夫人。
    “邓布利多校长的舞步还是那么好。”
    “你和他跳过。”
    麦格教授转过头看著她。
    “你还记得这件事？”
    “记得，你年轻的时候，他邀请你跳了一支舞，你说他的手放在你的腰上。”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左眉毛比右眉毛高了两毫米。”
    伊斯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眉毛。
    “我不是吃醋，我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的时候左眉毛不会高两毫米。”
    伊斯特把手放下来。
    “好，我吃醋，但只有一点点。”
    麦格教授看著她，伸出手。
    “跳舞吗？”
    伊斯特低头看著那只伸出来的手。深绿色的长裙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银戒指在手腕上方闪著柔和的光。她把自己的手放在麦格教授的手心里。
    “跳，但你不要转圈，转圈我会晕。”
    “好。”
    两个人走进舞池，音乐是慢的，比麦格教授在有求必应屋里哼的那首还要慢。伊斯特的右手放在麦格教授的腰上，深绿色丝绸的面料在指间滑动，像一匹被驯服的流水。
    麦格教授的左手搭在伊斯特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按著衬衫的肩缝。两个人的右手交握，十指没有交缠——只是鬆鬆地握著，像是怕握太紧会弄皱对方的皮肤。
    “你没踩我。”麦格教授说。
    “我练了很久了。”
    “你踩了我很多次才练出来的。”
    “你让我踩的。”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对，我让你踩的。”
    两个人继续跳。伊斯特的脚步比在有求必应屋里稳了很多——不会踩到麦格教授的脚，不会在转圈的时候撞到別人，不会在並脚的时候失去平衡。但她还是紧张。她的手心在出汗，右手在麦格教授的腰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浅浅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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