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霍格沃茨难得安静。
大部分学生去了霍格莫德,城堡里只剩下几个低年级的和懒得排队的。北塔套房的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把整个客厅烘得暖洋洋的。
麦格教授窝在沙发的一角,变成勋爵。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鬆方式——周末下午,没有课,没有会议,没有需要签字的文件。变成勋爵窝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或者像现在这样盘在沙发的靠垫中间,半眯著眼睛打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菱形的光斑。勋爵的尾巴尖垂在沙发边缘,隨著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然后一只蝙蝠飞了进来。
伊斯特蝠从臥室的门缝里挤出来的样子像是某种小型飞行事故——先是一只翅膀伸出来,然后是头,头卡住了,她扑腾了两下,身体从门缝里弹出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了平衡。
圆滚滚的蝙蝠身体在客厅上空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浅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沙发上的虎斑猫。
勋爵的耳朵转了转,没有睁眼。
伊斯特蝠降落在沙发扶手上,四只小爪子抓住沙发皮上,身体还晃了两下。她歪著头盯著勋爵看了一会儿,然后展开翅膀飞到了勋爵旁边的靠垫上。
靠垫陷下去一小块,勋爵的鬍鬚颤了颤。
伊斯特蝠凑过去,鼻子在勋爵的耳朵尖上嗅了嗅。猫耳朵敏感地往后压了一下,又弹了回来。伊斯特蝠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开始用她的小爪子扒拉勋爵耳朵后面那一小撮灰色的毛。
一下,两下,三下。
勋爵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竖成一条细线,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那只不知道自己在作死的伊斯特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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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特蝠没有接收到警告信號。她低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勋爵的耳朵,然后伸出一只翅膀,试图用翅膀尖给勋爵“梳理”毛髮。
翼手在猫脸上划拉了两下,力度掌握得不太好——第一下太轻,像挠痒痒;第二下太重,翅膀尖戳进了勋爵的鼻孔。
勋爵打了个喷嚏。
整个沙发都震了一下,伊斯特蝠被气流掀翻,从靠垫上滚下去,肚皮朝天摔在了垫子上,爪子在空中乱蹬。她扑腾了好几下才翻过身来,翅膀展开又合上,像一把被风吹翻的伞。
勋爵站起来,优雅地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伸,背弓成一个完美的弧形,尾巴高高翘起。然后她迈著猫步走向伊斯特蝠,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靠垫的凹陷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斯特蝠仰起头看著走过来的猫,终於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她往后退了两步,从靠垫边缘滑了下去,落在沙发垫子上。勋爵跟著跳下来,四只脚掌无声地落在伊斯特蝠身边。
伊斯特蝠开始跑。
一只圆滚滚的蝙蝠在沙发上拼命奔跑的速度大概不比蜗牛快多少。她的小短腿捣腾得飞快,但身体的移动速度……还赶不上乌龟爬,她太圆了。勋爵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尾巴尖悠閒地左右摆动。
伊斯特蝠跑到沙发尽头,无路可逃,转过身面对著勋爵,翅膀展开挡在身前,像是在说“你別过来”。但她的蝙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浅红色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勋爵伸出一只前爪,按住了伊斯特蝠的一只翅膀。
力度很轻,但位置精准——刚好卡在翅膀关节处,让伊斯特蝠动弹不得。
伊斯特蝠挣扎了一下,翅膀抽不出来。她试图用另一只翅膀去拍猫爪子,但身体太圆了够不著。最后她放弃了,四肢摊开,肚皮朝下趴在沙发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嘰”。
勋爵低下头,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伊斯特蝠的脑袋顶。
然后那只猫退开了。
虎斑猫在沙发上臥下来,前爪交叠,尾巴优雅地绕到身前。但她没有变回麦格教授——那双猫瞳里闪过一丝人一样的笑意,竖瞳微微放大又收窄。
她在等著看伊斯特接下来要做什么。
伊斯特蝠趴在沙发上缓了好几秒才翻过身来。她抖了抖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起来,这次没有敢再靠近勋爵的脑袋,而是落在了沙发的最高处——靠背顶端。她倒掛著,后爪勾住织锦面料,身体垂下来,像一颗毛茸茸的水滴。
勋爵仰起头看著她。
伊斯特蝠也看著勋爵。
一猫一蝠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伊斯特蝠鬆开爪子自由落体,在落到猫背上方的时候突然展开翅膀,轻轻巧巧地降落在了勋爵的背上。她把身体嵌进虎斑猫背上的长毛里,只露出一个蝙蝠脑袋和两只大耳朵。
勋爵的背拱了一下,没有把伊斯特蝠顛下去。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蝙蝠,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伊斯特蝠在猫背的毛丛中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小爪子塞进绒毛里,合上了翅膀。
壁炉里的火又烧了一会儿,柴火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阳光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地毯边缘爬到了茶几的腿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刀尖上的平衡终於被打破了。
伊斯特蝠睡著了,睡著了的蝙蝠爪子会鬆开。
她从勋爵的背上慢慢滑下来,先是滑到猫身体侧面,在侧腹的毛皮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往下滑,滑到了沙发垫子上。最后一个翻滚,从垫子边缘栽了下去,落在了地毯上。
“噗”的一声很轻,但足以把伊斯特蝠自己砸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橘色的炉火烤著她的肚子,暖洋洋的。
沙发上,虎斑猫站了起来,沿著沙发扶手轻巧地跳下来,落在地毯上。她走到伊斯特蝠面前,低头看著这只一天到晚不太聪明的蝙蝠。
然后虎斑猫开始变形。
骨架拉长,毛髮褪去,四肢伸展——不到两秒,米勒娃·麦格单膝跪在地毯上,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散落的头髮。她穿著平时那件墨绿色的睡袍,赤著脚,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
她看著地上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蝙蝠,嘴角有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你要在地毯上躺多久?”
伊斯特蝠眨了眨眼睛,变形。人的身体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舒展开来,深灰色的居家裤和黑色毛衣,头髮散了一地,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迷糊。
“我刚才摔下来了?”伊斯特的声音还带著鼻音。
“嗯。”
“你也不接我一下。”
“你自己松的爪子。”
伊斯特从地毯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米勒娃。”
“嗯?”
“你刚才变成猫的时候,是不是故意不接住我的?”
麦格教授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茶几上那杯还温著的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猫不会接人。”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变形术理论。
“但你会!”
“我那时候是猫。”
伊斯特从地毯上爬起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麦格教授旁边,身体歪过去靠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麦格教授的肩膀比她窄一小圈,靠著不太舒服,但温度刚好。
“下次,我们再变形的时候……”麦格教授忽然说。
伊斯特愣了一下。
“你要坐我身上?”
“不,我要把你的蝙蝠形態叼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免得你自己从沙发上摔下去。”
“你叼我那不叫放!那叫——”
“那叫什么?”
伊斯特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勋爵叼著一只蝙蝠的画面,蝙蝠肚子下面沾著猫口水,耳朵耷拉著,一脸生无可恋。
“……叫过分。”她把脸埋进麦格教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她的手搭在伊斯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那头散乱的长髮里,指腹在头皮上轻轻画著圈。
壁炉里又爆了一个火星,飘在半空中闪了一下,落进灰烬里不见了。
窗外有猫头鹰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远处的禁林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金黄和赭红,湖面像一块被熨平的灰色丝绸。
霍格沃茨的周末下午,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猫,一蝠。
或者两个人,两杯茶,一把懒得动弹的午后。
伊斯特在麦格教授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这次她没有变成蝙蝠。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刚才的教训——下次想给猫理毛的时候,不要戳猫鼻孔。
除非想被猫按在沙发上。
不过,被按在沙发上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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