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发过来的附件苏晏打开了两遍,第一遍看併购主体,第二遍看签字日期。
签字日期是上周三。
也就是说顾正清在沈念初还没离开海州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这一步棋,两条线根本不是先后关係,是同步压过来的。
苏晏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去厨房接了杯凉水喝完。
林妙的邮件在电脑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擦杯子,標题写得直白:紧急,三首歌面临下架。
邮件正文比標题还短,大意是顾氏通过控股的两家流媒体平台向版权公司施压,要求下架苏晏前期发布的三首作品,理由是版权归属需要重新审核,实质上就是拿作品当筹码逼他出面谈。
苏晏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擦乾手,坐回电脑前面把邮件从头读到尾。
方砚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过来的,一张截图,顾行舟助理和平台方对接人的內部邮件,被他从不知道哪个渠道截到了原文。
邮件里平台方的措辞很犹豫,用了三次可能需要和一次建议暂缓,说明这件事在平台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顾氏。
苏晏回了方砚一条:“把这封邮件的原始发件时间和ip位址单独截出来,发许昭。”
方砚秒回:“已经截了,顺带查了平台方对接人的社保缴纳记录,去年十月从顾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调过来的,关联交易跑不掉。”
苏晏没回这条,直接拨了许昭的电话。
许昭接得很快,听他说完情况,在电话那头翻了两页纸。
“证据够了,关联交易加平台方单方面下架构成不正当竞爭,我今天就向反垄断局递交材料。”
“时间线呢?”
“他们要走审核流程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但递交材料本身会形成公示记录,顾氏那边的法务部门一查就知道有人动了。”
苏晏说了声好,又问:“林妙那边我让她同步放一个消息出去,星火传媒一直想签独家,我之前没答应,现在可以让林妙去接触一下,把风声放出来。”
许昭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你这是要让顾正清自己踩剎车。”
“他手里的牌不够厚,下架三首歌对我没有实质损失,但如果星火传媒接了我的新专辑独家,他花了这么大力气收购的版权公司等於废子。”
“行,你处理舆论面,我处理法律面,各走各的。”
掛了电话苏晏给林妙发了消息,措辞很短:联繫星火传媒,先约个初步沟通,消息不用藏著,越多人知道越好。
林妙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一句:我今天下午就安排。
苏晏靠回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桌上那枚吉他拨片。
拨片的金属边缘在指腹间翻了两圈,他把它放下,打开手机看了看陈星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早上发的: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他没有回覆午饭的话题,打了一行字:今天下午可能有个电话要接,比较烦,你那边安静点。
陈星落的回覆来得也快:“行,那我下午练习新的直播文案,不吵你。但你晚上要补偿我一顿饭。”
苏晏打了个嗯字发过去,把手机扣回桌面。
下午两点刚过,顾行舟的电话打进来了。
苏晏看著来电显示亮了三下才接。
“消息你应该看到了。”
顾行舟的声音听起来像刚睡醒,语速偏慢,“我爸那边动作比我预计的快,我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
苏晏靠著窗台,窗外有辆送水的货车在楼下倒车,倒车雷达滴响个不停。
“你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压下我爸这次的动作,平台那边有一个副总跟我关係不错,打个招呼就能拖住。”
苏晏没有接这个话。
货车还在倒,雷达声越来越急促。
“顾总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內部审计。”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拍。
“苏晏,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知道,但你帮我压你爸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牌,我不想欠你这种牌。”
“你想多了。”
“没想多,许昭今天下午递了反垄断的材料,林妙在跟星火传媒谈独家合作。你跟你爸说一声,下架的事如果今天五点前撤回,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苏晏把话说完就掛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玻璃反射里自己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嘴角没有多余的弧度。
四点四十七分,林妙转了一条消息过来:平台方撤回了下架通知,理由是审核流程暂停。
方砚隨后跟了一条:顾氏法务给平台那边发了內部邮件,原文是暂缓执行,等待进一步评估。
三个小时。
苏晏把这几条消息截图存进了和许昭共享的证据文件夹里,然后关掉电脑站起来。
冰箱里还有昨天陈星落买的鱸鱼剩下的半条,他拿出来解冻,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隔壁传来椅子滚轮压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是陈星落的门开了,拖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敲了两下他的门没等他开,自己拧了把手推进来。
“五点了,你的烦人电话接完了没有?”
苏晏看著她手里拿著一袋速冻饺子和一瓶醋,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额前的碎发翘了一缕。
“接完了。”
“结果呢?”
“三个小时解决了。”
陈星落把饺子袋子往他厨房檯面上一扔,拧开醋瓶闻了一下又盖上。
“那你今晚的补偿可以开始了,煮饺子,我的锅太小煮不开。”
苏晏走过去拿了口锅接水,烧上。
陈星落靠在冰箱边上看他忙活,手指拨弄著冰箱贴上掛的那串钥匙扣,掛件轻轻碰在一起。
“苏晏。”
“嗯?”
“那个顾什么清的,以后还会搞事吗?”
苏晏把饺子从袋子里倒出来码在盘子边上,有两个粘在一起没分开,他用手指掰了一下。
“会,但搞不大。”
“你有把握?”
“有。”
陈星落的手指停在钥匙扣上,掛件不晃了。
“那你以后遇到这种事,能不能別等到解决完了再告诉我?”
苏晏把粘连的两个饺子掰开了,其中一个皮破了,露出一点肉馅。
“你想什么时候知道?”
“你知道的时候。”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还没到沸点,苏晏把那个破了皮的饺子单独放到一边。
“行。”
他把完好的饺子一个一个下进锅里,汤麵翻涌起来的时候,陈星落凑到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那个破的怎么办?”
“我吃。”
“为什么破的你吃?”
“品相不好,不给你。”
陈星落的鼻子哼了一声,伸手从盘子边上捏起那个破皮饺子,直接扔进了锅里。
“一起煮,破不破的我不挑。”
苏晏看著那个破皮饺子在沸水里翻了个面,肉馅散出来一小块化在汤里,把清水煮成了浅色的肉汤。
他把火调小了一点。
晚上九点,方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顾行舟的助理下午六点跟一个临城的號码通了三分钟电话,號码归属地查不到实名,但基站定位在沈念初之前住过的那家酒店附近三百米。
苏晏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锁了屏,打开备忘录在待办事项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陈星落第二天早上七点下楼买早饭的时候,街角那家夫妻店的老板娘对她说了句话,她端著餛飩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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