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主，认识这个人吗？”林夜的声音平静，但落在孙家主耳中却不亚於一道惊雷。
    孙家主陷入沉默，脑中飞快地权衡著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是坦然承认还是撇清关係？
    他的目光在那颗头颅上扫了一眼，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不过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再听不出半点怒意。
    “认识，韩鹰，飞鹰帮帮主。”
    说完抬起头看向林夜，故作疑惑道：“他……为什么死了？”
    见孙家主装傻充愣，林夜笑了笑：“自然是本校尉杀的！”
    接著话锋一转，语气中也带著一丝冷意：“听说，飞鹰帮是你们孙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
    那不知孙家主可知，真正的韩鹰早就死了。
    这些年坐镇飞鹰帮的，其实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妖邪！”
    孙家主闻言心中一紧。
    飞鹰帮是他们孙家的下属势力，这一点虽不能说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这里面自然也包括镇妖司。
    所以否认肯定否认不了的，那就只能实话实说。
    毕竟飞鹰帮是飞鹰帮，孙家是孙家。
    即便韩鹰真是妖邪，也牵扯不到他身上，完全可以用一句不知情给搪塞过去。
    想到这，他脸上已经恢復了几分平静。
    “孙某……確实不知此事。
    飞鹰帮虽然与孙家有些来往，但孙某身为孙家家主，向来事务繁忙，对於飞鹰帮的发展，也从未过多干预。
    至於韩鹰被妖邪附身一事，是孙某的疏忽，也愿意接受镇妖司的责罚。”
    他很清楚，完全撇清关係肯定不可能。
    与其被人扣上一个勾结妖邪的帽子，不如主动担起一个失察之责。
    如此一来，镇妖司即便想要对孙家发难，那也无从下手。
    “呵呵，好一个以退为进，孙家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沈老头此时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嘲讽。
    “孙家主，飞鹰帮是你们孙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韩鹰更是你麾下的头號马仔。
    这些事，在整个青峰县都不是秘密。
    韩鹰被妖邪附身这么多年，暗中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造成了多少伤亡！
    你们孙家就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到？
    你以为，一句失察就能糊弄过去？”
    镇妖司確实不搞株连那一套，但也並不意味著孙家就能一推二五六。
    妖邪之事大如天，真要这么简单就能矇混过关，那以后要是人人有样学样。
    只要妖邪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就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
    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所以，孙家今天必须得付出代价。
    虽然不至於灭族，但也必须得给孙家一个惨痛的教训。
    也唯有如此，方能真正做到杀鸡儆猴。
    让那些抱著侥倖心理的人知道，一旦发现手底下的人出现异常，就必须及时上报，装傻充愣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孙家主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也看出来沈老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明显是要拿他当典型啊。
    但飞鹰帮是孙家的势力，这是事实。
    韩鹰是妖邪，这也是事实，镇妖司不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因为这关乎国本，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沈炼的意思也很明显，不管自己是否知情，孙家都无法置身事外，更没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
    而且，这么多年来，要说自己一点没察觉到韩鹰的异常，那纯属自欺欺人。
    无非就是飞鹰帮关乎孙家的发展大局，这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虽说镇压妖邪是大汉国策，但这跟他们世家有什么关係呢？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妖邪的存在更有利於他们世家的发展。
    如果不是这些玩意牵扯了朝廷的绝大部分力量，他们世家又如何能安心发展势力。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妖邪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不是世家的，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沉默良久，孙家主终於开口了，语气满是诚恳：“沈校尉说的不错，飞鹰帮出了这样的事，我孙家难辞其咎，该承担的责任，孙某绝不推脱，但……”
    孙家主话锋一转：“我孙家也绝对没有故意包庇的意思。”
    “毕竟孙某若真的与妖邪有所勾结，昨夜也不会如此配合镇妖司搜查。”
    “失察之罪我认，但勾结妖邪，孙某绝不认！”
    “若镇妖司执意搞株连那一套，那我孙家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相信其他几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们镇妖司想藉此事敲打世家可以，但我们孙家也不是任由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真要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沈老头是什么脾气，岂会受孙家主的威胁，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不过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直旁听的刘主事给打断了。
    沈老头他们是武將，行事可以稍微激进一些。
    但自己不一样啊。
    身为文官，维护大局的稳定才是他的首要责任。
    真要因为此事就弄得青峰城人心惶惶，同样不符合朝廷的利益。
    既然沈老头唱了红脸，那也是时候轮到自己这个白脸出场了。
    “二位先不要激动，依老夫之见，此事不如等诸葛都尉述职归来，再做商议如何？”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
    刘主事的声音不大，但也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孙家主的目光从沈老头身上移开，落在刘主事身上。
    他认得此人，镇妖司后勤部的主事。
    平时不怎么露面，但能在镇妖司坐到这个位置的，背景都不会太简单。
    最关键的是，对方姓刘。
    光凭这一点，就让他不敢在这位面前放肆。
    况且自己正好需要时间找关係平息一下这次的事件，对方这个暂时搁置的態度正合他意。
    一念至此，孙家主立马朝刘主事拱了拱手：“一切全凭刘主事做主。”
    沈老头虽然还有些不忿，但也不好在这时候拆刘主事的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则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现在跟孙家主继续爭论下去確实没有意义。
    毕竟真正有资格对孙家这种级別的世家做出惩处的，在青峰县只有两个人，县令和镇妖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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