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琼赶到问道堂的时候,只剩九十八个呼吸了。她在门口站定,调整了一下呼吸,感觉后脑勺那股麻劲儿还没完全消下去。然后她走进正殿,找了个靠后的蒲团坐下,把额头抵在面前的矮几上,缓了好一会儿。
那天的讲道內容是《筑基篇》,主讲是一位內门长老,嗓音温和,节奏平缓,讲得深入浅出。讲到第三段的时候,何琼听到自己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旁边那位弟子已经睡著了。
她自己也感觉眼皮正在往下坠,然后一道烈火从体內燃起,何琼顿时感觉自己被扔进炼丹炉里一般。最难受的是想出声最还被封住了,然后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认真听。这一段讲的是灵气压缩的核心逻辑,你现在的理解只有百分之四十,漏掉这一段你会在筑基的时候多花两倍的时间。三天內不能融会贯通,本系统有办法让你记忆深刻”
何琼闻言坐直了身子,她拿出纸笔,开始记笔记。她在问道堂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期间系统的声音不定时响起
“不要走神”
然后就是一段雷霆教育。
“这一段是重点,记下来”
“不是让你抄板书,是让你理解”。
一年后。
何琼从外门大比的演武场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场地安静了一瞬。
她面前的测灵石上显示著六道完整的纹路,灵石表面的光芒正在缓慢收束,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负责记录成绩的外门执事看了一眼灵石,又看了一眼何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然后开口:“何琼,筑基一层。晋升內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到。演武场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密集的低语,像是一阵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沙沙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侧过脸看了一眼同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她一年前还是练气四阶,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垫底边缘。”
“一年六阶,弟们弟子也差不多这个水平,可是她的灵根。。。。”
“她灵根驳杂,根骨偏弱,当初差点没选上。”
“一年六阶,不过她能过也是正常。”
“是啊,但凡我有她一半的努力,我也进內门了。”
“你也不想当人?”
这一年何琼在整个宗门名声大燥,她的灵根不是最好的,確实整个宗门授课长老们最喜欢的弟子。
何琼晋升內门之后,搬出了外门院落,换到了內门区域最偏的一间小院。院子比以前那个大了一倍,但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置物架,墙角放著一柄新的铁剑。院子里的青石板比外门的平整一些,但同样被踩得微微发亮。她搬进去的第一天,收拾完东西,刚在床边坐下,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明天卯时,思道崖。”
“……我知道。我已经连续去了三百多天了。”
“那今天为什么还要我提醒?”
“我搬了一天东西,有点累。明天我自己会去。”
“好。那明天自行前往。如果迟到,惩罚措施加倍。”
何琼闭上了眼睛。一年来,她的修为从练气四阶升到了六阶,在外门弟子里算中等偏上,距离优秀还有差距,但已经不是垫底了。
但她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大到整个外门弟子现在看到她都绕著走。
这一年的何琼已经成了各大授课老师的掌上明珠,无他,勤学好问,別人在睡觉,她在打坐吐纳,別人上课走神,她在做笔记,別人下课放飞自我,她在找授课老师解惑,別人在外门打杂干活,哦,这个她也在打杂干活,但是她乾的活比所有人都认真,用她自己的话说叫磨练心性。实际上吗,你后面天天有个电棍伺候,你也不敢不认真!
从此何琼多了个“卷王”的称號。
这个称號由外门弟子传出,后来被內门弟子接了过去,再后来连一些外门执事也开始在私下里用了。
有一位外门执事在批阅弟子晨课出勤记录时指著何琼的名字感慨:“这个何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准时到,比报晓的鸡还准时。连雨天都没落过一天。她是真的能卷。”
另一个执事接话:“卷也是本事。她灵根不行,根骨也不行,你要是给她一个正常的资质她早就筑基了。”
与此同时,何琼在各大家族里的风评也发生了逆转。
隔三差五会有族老拿著何琼的名字来教训自家小辈:
“你看看人家隔壁的何琼,灵根驳杂,根骨偏弱,当初差点没选上,人家现在都晋升內门了。你再看看你,灵根比她好,资源比她多,到现在连外门考核都还没过。你对得起你爹给你交的束脩吗?”
“隔壁家的何琼”成了新一代弟子的固定修辞,被用在各种长辈训斥晚辈的场景中,频率高到几乎取代了“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这句话。何琼的弟弟有一次回家探亲被族老拉住问了半天你姐在宗门怎么样、她怎么修炼的、她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那天傍晚何琼回到內门小院,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抽出那把新发的铁剑开始练剑。动作比一年前稳了很多,剑刃划过空气时已经很少出现那种细微的偏移了。她练完几遍之后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悬掛在领口的玉佩,那块玉上的大日图案依然在缓慢地旋转。
“系统,我如今的修行速度,虽然比不上宗门亲传那些天骄,但是比期內门那些人也差不多了吧。”
陆鸦感受到何琼语气內淡淡的骄傲,眉头邹起,暗自思索:没想到在自己一年的调教下,何仙姑骨子里那股狂傲反而被激发出来了。
“哼,这就骄傲自满了?”
“我灵根地下,资质不行,能赶上內门弟子骄傲怎么了?”
“我曾看过有人以凡人之躯菩提树下悟道,成宗做祖,就算你们那位开派祖师在那人面前也不过螻蚁,我曾遇到有猴子一夜悟道,超凡入圣,跳出三界五行,我还看到一位帅气灵鸟,十年不到从一只乌鸦成为天帝。”
“你可吹牛逼吧你,你看过这么多,你咋就一器灵。”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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