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岩高举长剑,剑身上那层暗色纹理与银白色的光纹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合。
剑身表面泛起一层介於灰黑与银白之间的暗光,然后那道光沿著剑身向下流动,经过剑格、剑柄,流向他的掌心,流入他的体內。
他挥下剑。獬豸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崩解,整个躯体在接触剑锋的瞬间同步转化为细密的黑色粒子,沿著剑身的方向被吸入剑体內部,消失在那些重新排列过的纹理之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最后一片粒子没入剑身后,地面上的光纹彻底熄灭了,海风重新吹过这片区域,把那层残存的能量痕跡吹散到了更远的方向,像是从未存在过。
獬豸消失的位置,地面开始出现变化。原本灰白色的裸岩表面在不到一分钟內开始生长出绿色的苔蘚,苔蘚蔓延的速度快得像是被加速播放的纪录片画面。
苔蘚覆盖之后,杂草从缝隙中钻出,不到五分钟就长到了膝盖的高度,紧接著是灌木丛,灌木丛之间又出现了几棵小树苗,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分叉、展开树冠。原本已经变得荒芜的东海沿岸,在獬豸消失后不到半小时,重新变成了一片葱鬱的林带。
李忘生站在那片正在生长的草丛中间,低头看著脚下的青苔正在沿著鞋底边缘向外扩展,抬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拔高的树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缓慢恢復绿色的海岸线,开口说了一句:“我在做梦吧?”
谢云流闻言一巴掌扇在李忘生脸上,
“疼不?”
“不疼!”
谢云流作势准备再来一下,
“我特么淦死你!”
“疼就对了,说明你没做梦。”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我杀了你!”
陆鸦站在岩石上,看著獬豸消失、草木生长的全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身后的空间正在发生变化——一道门在他身后打开了。
那道门的样式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裂缝都不太一样,它是有结构的,门框边缘由青白色的石柱构成,门楣上方有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跡在光线下清晰地显现出三个字:南天门。门后是一条延伸向上的白玉台阶,台阶两侧能看到云层和远处的宫殿轮廓,轮廓在云层中时隱时现。
陆鸦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正在恢復绿色植被的海岸线上,最终落在了那位少將身上,开口的声音不大,但能让身后所有人清楚地听到:“神不能干预人类的发展。这方世界就交给你们了。”
吕岩站在那片新生的草丛中间,握著那把已经完成融合的天道之剑,抬头看著陆鸦的背影,问了一句:“那你去哪?”
“我有正事。”陆鸦说,“该回去了。”
李忘生站在队伍后面,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眶瞬间红了,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用鼻腔发出了一道带著轻微哽咽的吸鼻声:
“……不容易啊。”
他顿了一下,
“这狗东西终於要走了。”
“狗东西”三个字落地的同时,天空中毫无徵兆地劈下一道天雷,精准地落在李忘生头顶上。陆鸦没有回头,声音从岩石方向飘过来:“妄议师尊,不尊师重道,活该。”
李忘生没有再开口。那根翘起的头髮在空中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才开始缓慢落下。
陆鸦转向吕岩和沈剑心,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吕岩身上:“路你已经找到了。剩下的路你和沈剑心一起走完。”他顿了一下,“百年內必须归位。”
吕岩握著剑,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追问。他的目光从陆鸦身上移到沈剑心身上,沈剑心没有看他,只是一直盯著他手上的天道之剑,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知道那是一条註定要走的路,只是还没到出发的时候。
陆鸦抬起手指向李忘生、谢云流、两位老教授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几个,都是这方世界气运所钟之人。灵气还未復甦你们就能走上仙途,百年后,我若在落日城看不到你们——”
他偏了一下头,
“我在这天上地下都有关係。上到九天下穷碧落,都有为师的关係。你们躲到哪都没用。”
他顿了一下,
“到时候別怪为师不讲师生情分,让你们去给唐三葬那孽徒当坐骑。”
“唐三藏?是西天取经的那个?”
“臥槽,牢陆是如来佛祖?”
“不像啊,我好几次在红灯区看到过牢陆。”
“拒绝这样的佛祖。”
“等你们登仙了自然直到我是谁。”陆鸦转过身,朝那扇南天门的方向迈了一步,“你们只需要记得——百年后的落日城,少一个人,连坐!”
李忘生等人发出抗议:“秦始皇都不连坐了,牢陆你这是开歷史的倒车轮!”
陆鸦没理会他们。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没有停顿,青白色的石柱在他身后合拢,门框的边缘缓慢收窄,像是正在逐步压缩通道的口径。门楣上的匾额在最后一丝缝隙闭合之前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完全隱没在空气中,消失得乾乾净净。
海风重新吹过来,带著新生草木的气息和咸腥的海水味。所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消失的位置,没有立刻离开。过了大约半分钟,李忘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还没完全落下来的头髮,开口说了一句:“他说的话算数吗?”
“你觉得他像是那种说话算数的人吗?”谢云流问。
“不像。”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但是他坑人的话是句句不参假的。”
“。。。。”
两人看著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曾经悬立过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转身,朝指挥部的方向走去。那片新生的草地正在晚风中被吹得微微起伏,远处的海岸线上,月光正在云层边缘透出一层银灰色的光。
吕岩握著那把剑站在原地,一个人。沈剑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然没有开口,安静得像一片正在被晚风缓慢推动的云。吕岩没有回头,但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你早就醒了?”
沈剑心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嗯。”
“为什么不早点点醒我。”
“如若你不能自主醒来,我会重新择主,说明你配不上我!”
“mmp的,劳资当年锻造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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