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站在深渊神殿后门的一棵枯树底下，腕间带著用来储物的手鐲。
    米拉则蹲在她旁边，把一双皮靴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又一遍，绿眼睛里带著与即將出任务毫不相称的兴奋。
    “执政官大人，我真的能跟您一起去吗？”
    林苏低头看著她：“你不是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吗？”
    米拉嘿嘿笑了一声。
    她说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俏皮地眨了眨眼，仰著脖子看她：“我虽然只是个半精灵，但我会的活儿可多了。我会追踪，会潜行，我的箭术在神殿年轻一辈里排前三，还有我的鼻子！您知道的，我能闻出好多別人闻不出来的东西。”
    她说话时语速飞快，像是生怕林苏反悔，要把她丟回神殿去。
    林苏確实考虑过不带她。
    灰烬森林现在是生命阵营的封锁区，危险程度未知，米拉虽然机灵，但终究没有真正经歷过半神战级別的衝突。
    但米拉在她提出要出发的那个晚上，就带著一整套行头和一把弓出现在她殿门口，说得斩钉截铁：“您要是不带我，我就自己偷偷跟在后头，反正您拦不住我。”
    林苏当时看著她那双坚毅的绿眼睛，最终鬆了口。
    “跟上。”
    米拉欢呼了一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此刻两人站在枯树底下，各自检查好行装。
    米拉从隨身布袋里摸出一只小瓶子，瓶子里盛著一种浅绿色的液体，质地粘稠，在晨光里泛著微光。
    “这是偽装药水，”米拉晃了晃瓶子，“涂在皮肤上可以暂时改变气息。半精灵的血脉比纯血精灵驳杂，闻起来味道不一样，我怕我们被那些生命护卫的鼻子闻出来。”
    她说著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药水，踮起脚，往林苏的脸侧和脖颈处各抹了一道。
    指尖擦过皮肤时微凉，带著一股草木汁液特有的涩味。
    米拉的动作很仔细，小心翼翼地把药水抹匀，末了还凑近林苏嗅了嗅，確认没有残留的人类气息，才满意地退后一步。
    “好了！现在您闻起来像纯血精灵了。”
    林苏摸了摸自己颈侧，皮肤上那层药水干得很快，只留下丝缕青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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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紫色的长袍，解开系带，把袍子脱下来叠好，换上了米拉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浅灰色的短外套，深绿色內搭，收脚长裤，腰侧別著一只轻巧的匕首鞘。
    这是精灵哨兵常穿的装束，边缘的织法细腻，面料柔软而透气，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米拉也换好了自己的另一套装备，她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露出那双碧绿的眼睛在阴影中闪闪发亮。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神殿侧门外的路往传送阵方向走去。
    交界之处，神土的气息越稀薄。
    灰烬森林在深渊与生命的交界地带。
    传送阵只到交界地带的外缘。
    林苏从最初那条狭窄的山径拐入一片低矮的丘陵时，远方那片林木的轮廓才第一次出现在视野中。
    边缘的树木稀疏而枯矮，越往深处越密。
    米拉在林苏身侧放慢了脚步，她耸了耸鼻尖，鼻翼翕动，像小狗一样嗅著：“空气中瀰漫著陌生的气味……这里有很多生命阵营的人。”
    林苏也感知到了。
    空气中掺杂著不属於深渊的气息，那应该就是生命，带著生机，却蓬勃得近乎侵略性。是与森林相似却不相同的味道。
    灰烬森林外围原本有一些深渊设立的哨塔，但那些塔楼现在已经空了，有些墙面上残留著灼烧的痕跡。
    林苏和米拉潜行到森林边缘的一处矮坡后面，两人蹲伏下来。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几条交错的小径在此匯合。
    空地上支著几顶浅灰色的帐篷，帐篷前生著一堆篝火，火苗正舔著一只铁壶的底部。
    几个穿浅绿色制服的护卫正坐在篝火边，其中一个在削木箭，另外四人在低声交谈，肩上统一掛著一枚浅金色叶片纹路的徽章，那是生命阵营的標识。
    “只有五个人，”米拉贴在林苏耳边小声说道，“绕过去？”
    林苏却拉住了米拉，示意她先不要动作。
    她观察著那些护卫的站位和动作，她们身上携带的武器和防御装备的数量，以及帐篷后方那条小径通往的方向。
    林苏无声蹲下，手掌按上地面。
    碧绿色的藤蔓从她掌心下无声无息地冒出来，贴著地表蔓延开，与周围的杂草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它们动作迅速无声地沿著地面爬行，绕过石头和树根，从篝火的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中缓慢接近那五个人。
    第一根藤蔓绕到最近那个护卫的脚踝处，轻轻一缠，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咻！”
    五根藤蔓在同一瞬间收紧。
    五个护卫的身体同时一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后颈处已经被林苏从后方欺近的掌刃精准地击中。
    五个人接连软倒下去，篝火边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铁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一切安静得像是无事发生。
    林苏收回藤蔓，蹲在最近那个护卫身边，伸手解开了她肩上的浅绿色披风。
    她动作利落地把披风抖开，披在自己肩上，系带在胸前打了个结。披风的下摆够长，遮住了那件浅灰色短外套的大部分。
    米拉也迅速扒下另一件披风换好。
    两人又各自把那些护卫腰间的佩刀和標识符摘下来掛好。
    米拉做完这一切之后，后退两步打量了一下林苏，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生命阵营小兵。”
    她又看了看自己：“嘿嘿！我也是！”
    林苏被她逗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披风，布料是浅绿色的，边缘缀著金色叶片纹路，质感比米拉给的半精灵装束精致不少。
    看来生命还挺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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