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摇了摇头，眼中的雀跃光芒黯淡下来。
    “没有，埃莉斯姐姐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我托膳堂的管事帮她问过，说是她家乡那片区域现在已经被生命的前锋封锁了，连信鸦都飞不进去。”
    她说著，食指无意识地勾著袍角的边缘：“我……其实有点担心。虽然埃莉斯姐姐很厉害，可那是神战前线，不比主神斗法仁慈多少。”
    林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生命的前锋封锁了整片区域？”她问，“不是说只是边境布防的摩擦吗？”
    米拉仰起脑袋，绿眼睛满是担忧：“一开始是这么说，但您走后的第二周，生命的圣殿突然往交界处增派了圣骑士团，说要清剿深渊在边境的非法据点，然后卡恩大公就带人过去调查，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林苏在脑中快速梳理著时间线。
    她进入深渊之门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生命阵营的动向显然比之前更激进了，而卡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去了最前线。
    是巧合吗？
    林苏思索片刻，重新端起碗喝了口汤，汤已经温了，油脂在表面凝成膜，她没在意，一口气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米拉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空碗收进了托盘里，又从袖口摸出一块乾净的布巾递过来。
    林苏接过去擦了擦嘴角，把布巾还给她。
    “先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议事后再说。”
    米拉点了点头，走到门槛边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林苏一眼。
    “执政官大人，您刚回来，也好好休息。”
    “嗯。”
    米拉终於转身走了。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苏独自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件叠好的深紫色长袍上，她伸手把袍子拿起来抖开。
    还是熟悉的手感。
    她站起来，把白裙褪下，换上了这件执政官长袍。
    兜帽重新覆上头顶，阴影垂落，將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
    翌日清晨。
    高台上的王座依然空著。
    但两侧的阴影中，比上次多了几道气息。
    林苏踏入殿门的时候，那些气息同时动了一下。
    右侧最前方，琼的火焰躯体在晶石光里明灭不定。
    她今天没有像上次那样缩在角落里旁观，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靠近中央的位置，两只燃烧的眼窝在兜帽的阴影里亮著，看见林苏进来时，发出耳熟的嘶哑低笑。
    “执政官大人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著莫名的愉悦，“两个月不见，气色不错嘛。”
    也不知道她怎么隔著袍子，看出她气色不错的。
    林苏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向左侧看去。
    那边站著三道身影。
    一位是全身缠绕黑雾的枯瘦轮廓，上次在仪式上见过，浑浊的灰色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在她身旁，站著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高超过两米，肩背宽阔，穿著一件金属质感的鎧甲，臂膀粗壮，下巴上有一道横贯的旧伤疤，表情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
    再往旁边，是一道纤细得近乎透明的影子。
    那人影几乎要融化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银白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看不清性別，也看不清面容。
    三位大公，她都没有正式见过。
    左侧最前方那个本该站著墮天使的位置，此刻空著。
    卡恩不在。
    林苏收回目光，抬脚往殿內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长桌右侧下首的一把空椅。
    那个位置不靠前不靠后，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显得怯场，是她习惯选的那种座位。
    她走到那把椅子前，正准备坐下来。
    “林。”
    高台上的声音落下来。
    林苏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
    莫雷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王座上。
    如墨的长髮自肩头垂落，流淌在深色的长袍上，祂抬眼，那双熔金色的眸子正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她身上。
    祂面容是冰雕雪塑的沉寂，目光却有万钧之重。
    “到我身边来。”
    祂说。
    几位深渊大公神色各异。
    琼的火焰跳了一下，燃烧的眼窝转向深渊的方向，眼中莫名带著些不爽。
    左侧那位缠绕黑雾的大公缓缓眨了一下眼，浑浊的灰色瞳孔里闪过意外。
    高大那位皱了下眉，粗獷的面容则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微表情。
    而那道纤细的透明影子没有动，只是银白色的眼睛亮了亮，似在思索。
    深紫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而过，林苏踩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而过，她依旧保持著平常的步伐节奏，漫步而行。
    她走到高台前，停住脚步。
    莫雷斯坐在王座上，那双熔金色的眼睛从高处俯视下来。
    林苏准备在台阶旁站定，毕竟王座两侧从来没有设过座位，深渊向来独坐，大公们都在台阶之下的座位上，没有过特例的存在。
    可莫雷斯抬了一下手。
    一道光芒从祂指间溢出，落在台阶右侧的空地上，那光芒缓慢地凝聚成形，最后变成了一把与高台同高的椅子。
    “坐。”
    莫雷斯说。
    殿內传来不知是谁的“嘶”声。
    林苏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旋即抬起眼眸，正对上了莫雷斯的视线。
    深渊的面容依旧是那副冰雕雪塑般的精美，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跡。
    她没有推辞，能坐著何必站著，林苏抬脚走上台阶，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座椅的弧度恰好贴合她的身形，深渊的气息从椅面的纹理中渗透出来，缠绕在她身周，浸泡著她。
    林苏感受到身上目光的变化。
    那些目光两个月前还带著审视和评估，现在则多了另一层东西，说不清是忌惮还是审慎，又或许二者皆有。
    任何物种都是如此，心中总有桿秤，从外貌到著装，从財富到权势，把人秤上个斤两，俗世和神界的公平便也从秤的斤两中诞生。
    莫雷斯没有解释祂的安排，也没有看殿內任何一位大公的反应。
    祂开始进入今日的正题。
    “卡恩大公在生命边界失联已满三周。他最后传回的消息，称在灰烬森林发现了生命阵营的异常调动。”
    莫雷斯看向殿內眾人：“后续消息中断。深渊神殿派出的第二支探查队伍，在抵达灰烬森林边缘后，遭遇不明伏击。两人阵亡，一人负伤逃回。”
    殿內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道议论声。
    “伏击？在深渊与生命的交界地带？”
    “生命阵营什么时候有胆子对深渊的探查队动手了？”
    “难道生命那傢伙，准备和光明联手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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