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背后接住了林苏下坠的身体。
    破碎的镜面在她身周飞散，每一片碎光里都映著森林神土最后的光景。
    她向后落入一片没有重量的黑暗之中。
    深渊接住了她。
    但她的右手还被人握著。
    光明的五指扣在她指缝间，没有鬆开的跡象。
    祂跟隨她一同跌出了碎裂的记忆世界，穿过虚空与门后的界壁，一同坠入深渊的领域。
    林苏意识恢復的瞬间，感知到深渊和光明的气息正包裹著她。
    深渊之门的轮廓已经消散了。
    莫雷斯熔金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確认她状態良好后，才缓缓移向她被扣住的右手。
    林苏顺著祂的目光侧过头。
    光明已经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金髮金眸，祂的容顏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仿佛由最纯净的玉石和珍珠雕琢而成，眼中似乎带著悲悯与温和。
    祂扣著她的那只手没有鬆开。
    她就这么夹在两人之间。
    在如此尷尬的氛围下，林苏居然发起了呆。
    为什么每次剧情都和她想像得不太一样？
    “深渊。”光明先开了口，声音清润如常，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许久不见。”
    莫雷斯没有立刻接话。
    祂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抬起来，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冥界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放手。”深渊说。
    “为何？”光明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困惑，像是不理解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莫雷斯的目光沉了一分。
    光明偏要挑衅祂：“苏，是我的信徒。”
    “深渊，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莫雷斯看了眼林苏，本意是想观察她的神情，可对方似乎完全在状况之外，祂眼中闪过无奈。
    “这里是冥界。”莫雷斯说，“我的领域。”
    “我知道呀。”光明笑了一声，“你站在你的领域里，问我为什么握著你执政官的手。这问题本身就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如果她只是你的执政官，你为什么要在意她被我握著？”
    莫雷斯不愿与祂多说。
    黑色的雾气从祂指尖翻涌而出，凝聚成一道暗芒，朝著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的方向，无声地缠绕上去。
    “你要硬抢？”光明问。
    莫雷斯的睫毛垂落了一瞬，那张冰雕雪塑的面容上终於有了情绪的变化。
    “她是深渊的执政官。”莫雷斯说。
    光明的笑容终於淡了一些。
    祂偏过头，目光落回林苏脸上。
    “苏，”祂问，“你觉得，你属於谁？”
    林苏终於回过神来。
    听到问题的一刻，她先是挣了挣被光明握著的手，光明的指尖颤了颤，隨即鬆开了些许，留给她抽手的空间。
    林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我属於自己。”她回答。
    闻言，光明笑了：“好吧，这確实是你会说的话。”
    光明偶尔会痛恨她能隨身抽离的態度，但总归又迷恋她的冷静自持。
    “光明。”莫雷斯打断祂。
    光明一滯。
    气氛突变。
    冥界的地面开始结霜，灰黑色的纹理中浮出一层极薄的白霜，从莫雷斯的脚底向外蔓延。
    与此同时，光明身周的光线开始扭曲，日光般明澈的辉光在冥界的昏暗中聚拢成可见的轮廓，如同无形的羽翼正在祂背后缓慢展开。
    两位主神的权柄在这片寂静的平原上无声地碰撞。
    林苏感觉自己被夹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之间，一边是近乎凝固的冷，一边是逐渐升温的灼。
    下一秒。
    她被深渊传送到不可的怀里。
    不可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毛茸茸的胸脯贴著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汪～”
    一枚纯黑色的宝石显现出来。
    那正是莫雷斯將那枚宝石嵌入深渊之门，以此將林苏拽出记忆世界时，暴露出来的权柄核心。
    宝石静静地浮在那里，表面流转著暗紫色的光纹，时而明亮时而沉敛。
    光明看到了它。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难以捕捉的神色。
    “深渊。”光明语气突然温和下来，“我还记得森林神土那年冬天，你躲在月影里不肯出来见我。我站在高窗底下喊了你好几声，你才从地面的暗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莫雷斯站在几步之外，黑色的长髮垂在空中，冰雕般的面容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光明继续往下说：“如今想来，那些日子確实很温暖。”
    深渊沉默地看著祂。
    下一瞬。
    电光石火之间。
    光明的身影已经掠到了那枚悬浮的黑色宝石前方，浅金色的光芒在祂指尖凝成细刃，朝著宝石表面去。
    但莫雷斯显然预判了祂的动作。
    黑雾在光明指尖即將触及宝石的同一瞬间炸裂开来，千万道暗色丝线从雾气中射出，密密地织成一道网，將那枚宝石兜入其中向后一拽。
    深渊宝石在空中划过，朝著莫雷斯的方向飞掠而去。
    光明没有追。
    祂停住了动作，站在原地看著那枚宝石被黑雾包裹著落入深渊的手心，嘴角那点笑意未减。
    “我以为你会追。”莫雷斯说。
    光明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姿態鬆弛，方才指尖凝出的那道细刃已经消散了。
    “追什么？”光明反问，“在你自己的领域里，抢你的权柄宝石？我又不傻。”
    祂的目光越过深渊，落在林苏身上。
    “况且，我的信徒还在你这里。”
    莫雷斯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光明语气里那种温和的笑意又浮了上来：“深渊，你把宝石放在深渊之门里藏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它的存在。今天拿出来救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莫雷斯没有回答祂。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只是安静地注视著光明，在分辨祂语气里的真假。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动用权柄来救一个人。”光明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连你那些大公，被流放无名之路时你都没眨过眼。”
    “光明，”莫雷斯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冷意，“你的权柄无法在此留存太久。”
    “我知道。”
    光明说著，后退了一步。
    祂脚下的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深渊神土的气息正在缓慢地侵蚀祂的领域，將那些金色的辉光慢慢吞没。
    但光明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苏身上。
    “苏。”光明弯眼笑道，“等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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