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语气听起来和从前差不多，温和的，带著一贯的亲昵，但林苏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林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段段画面忽然在她脑海中快速掠过。
    那些画面异常粗略，像蒙著一层薄纱的梦境。
    画面大概讲述了：
    从祷室那天起，她留在了森林神土。
    森林確实如祂所说的那样，把她和日耀、月影还有其他几个陆续加入的孩子放在一起教导。
    日耀和她关係最密，永远是第一个跑来找她的人。
    月影其次，祂总会在她看书时悄悄出现在她身旁的影子中，递给她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花。
    她们一起在森林的书房里读那些古老的典籍，一起在神土边缘的溪流边练习法术，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
    日耀总是喜欢拉著她的手，偶尔会在她发呆时，偷偷与她十指相扣。
    那些画面在林苏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如同水面上一掠而过的鸟影，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便已消失不见。
    她眨了眨眼，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书房里。
    日耀还在看著她。
    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神情。
    “你又走神了。”日耀说。
    祂主动鬆开了握著林苏手腕的手，垂下眼睫，金髮从肩侧滑落，看著有些可怜，似在等待谁的安慰。
    林苏却没有回答祂的话。
    她更想確定一件事：“日耀，你的权柄是什么？”
    日耀抬眼看向她。
    眼中似有片刻惊讶，像是意外於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祂语气中带著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苏，怎么这都不记得了？”
    日耀笑了一下：“自然是光明呀。”
    祂说著，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拢了一下。
    空气里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光芒在祂掌心中凝聚，从稀薄的金色雾气开始，缓慢地收束，最后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宝石。
    宝石悬浮在祂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表面闪烁著璀璨光辉，內里流转著银色液滴，如同被凝固的星河流淌在方寸之间。
    林苏看著那颗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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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模样和深渊的权柄宝石应该完全不同。她没见过深渊那枚，但光明这枚银色的宝石里充满著圣洁之感。
    日耀垂著眼看掌心里的宝石，又抬眸看向林苏。
    “要碰碰吗？”祂问。
    林苏还没来得及回答。
    日耀掌心里的那颗银色宝石动了一下。
    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日耀掌心上方轻轻一转，朝林苏的方向飘了过去，划过一道如流星般的弧光。
    林苏下意识抬手去接。
    宝石落在她掌心里的那一瞬，灼烧般的热意传来。
    但那温暖也只持续了一瞬。
    宝石开始变形。
    它在她掌心里微微震颤，逐渐变为一道银色光芒。光芒在变形过程中从宝石表面流淌下来，融化的银色水流包裹住她的指尖。
    等光芒重新凝聚的时候，林苏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一枚银色的戒指，正妥帖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面光滑无痕，內圈有一道极浅的弧度，贴合著她无名指的轮廓，仿佛量过一样合適。
    林苏怔了一下。
    日耀站在她面前，垂下眼，视线落在那枚银戒停留的位置上，祂的耳尖泛起浅浅的红。
    “我听说……”祂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带著一种不甚篤定的斟酌，“人类有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习惯。”
    祂抬起眼，浅金色的目光落在林苏脸上，睫毛颤了一下。
    “苏，你会介意吗？”
    林苏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脑中飞速运转著。
    这戒指的样式实在眼熟。
    光明给她的那枚通讯戒指，与之完全相同。
    祂居然那么轻易地把权柄宝石给了她？
    还是说祂不得不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有宝石在她手上时，光明才能在林苏触碰到黑暗宝石时操纵它。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去阴谋论光明。
    林苏看向日耀，离开这里的办法应该在祂身上。
    在日耀的记忆里，森林带著月影去了另一片神土，留下了光明独自在这里。
    祂的执念会是什么？被留在原地吗？还是……
    无名指上的戒指亮了一瞬。
    一段画面忽然在她面前闪过。
    画面里，日耀站在一片被烧焦的土地边缘，金髮沾满灰烬，浅金色的眼睛映著远处的火光。
    祂身后是坍塌的神殿和焦黑的树木，而祂面前，墨绿色的身影正在火光里。
    日耀没有动作。
    祂就站在那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金髮的发尾在余烬的风里被吹散了。
    画面褪去。
    这是......森林永眠时的场景？
    林苏眨了眨眼。
    她看著面前的日耀，忽然明白了什么。
    “日耀，”她说，“森林在哪？”
    日耀的目光动了一下。
    祂垂下眼，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森林带著月影去了岩浆的神土。”祂说，语气儘可能自然，“好像是去商討什么事……已经去了有一阵子了。”
    林苏注意到祂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这是一种习惯性的安抚动作。
    日耀继续说：“森林总是更喜欢月影。月影安静，听话，不惹麻烦……”
    林苏看著日耀。
    祂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低垂著，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一处。窗外日光打在祂身上，却照不进祂垂落的眼底。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日耀。”
    祂抬起头。
    林苏站在祂面前，只隔著不到一步的距离对祂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在你和月影之间，森林也许更喜欢你。”
    林苏做好了祂会反驳，会沉默，甚至会暴怒的准备。
    毕竟原生家庭是很多人一生的痛。
    不过没关係，林苏已经是一个能熟练处理人性问题的大讲师了。
    但出乎她的意料。
    她话语刚落下。
    日耀却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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