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被藤蔓卷到林苏身前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刚才明明已经窜出去半个身位了，脚尖都离开了门槛，下一刻就能窜进庭院里。结果腰间忽然一紧，一股柔韧的力道从身后缠上来，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重新站在了偏厅中央，正对著林苏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脸。
    藤蔓鬆开了。
    米拉低头，看见几根碧绿色的细藤正从林苏的袖口缓缓缩回去，如同活物一般贴著她的手腕盘绕了两圈，然后隱没在深紫色的袖口布料之下。
    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极淡的气息。
    米拉的尖耳在兜帽下猛地竖了起来。
    她是半精灵。
    人类和黑暗精灵的混血，血统驳杂，在纯血精灵眼里连杂种都算不上。
    但这种混血却赋予了她一样特殊的东西——她的嗅觉比纯血精灵更敏锐。
    刚才藤蔓缠住她的那一瞬间，她感知到了。
    生命的气息。
    可几分钟之前，她偷偷躲在门外时，感知到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光明气息。
    米拉盯著林苏，绿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晶石灯的光芒下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渊的执政官，但身上同时缠绕著生命和光明两股力量，而且她刚刚在祈祷时与光明交流的力度，绝非普通信徒能有的。
    米拉的目光从恐慌，变为惊讶，最后又变成佩服，中间只隔了不到短短几秒的时间。
    林苏：“……”
    她这是脑补了什么？
    林苏开口：“你——”
    “执政官大人！”米拉抢先一步开口，语速快得像是生怕林苏说出什么她不想听的话来，“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真的！我以深渊的名义发誓，哦！还有光明和生命的名义发誓！如果我往外说一个字，就让深渊的暗火烧穿我的灵魂，让我在无名之路的夹缝里漂流一万年！”
    她说得又快又急，话语间认真极了。
    林苏眨了眨眼。
    “我——”
    “不不不，您不用解释！”米拉立刻又截断了她的开口，连连摆手，“真的不需要解释！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正常的！深渊不在乎你从前信什么，呃呃，上一秒做的事也没关係的！深渊只在乎你现在在做什么，这是神殿手册上写的！”
    林苏：“……你没看过手册吧。”
    那上面哪有这句。
    “啊，確实没看。”米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是埃莉斯姐姐告诉我的。”
    她说完又急急地补了一句：“但是她告诉我的那些话我都记得很清楚，您要相信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林苏看著她。
    米拉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请相信我”四个大字，绿眼睛里急得快要冒出光来。
    林苏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挑。
    藤蔓再次从她袖口探出头来，这一次只露出一截嫩绿的尖端，在林苏的指尖前停住。
    藤蔓尖端微微一颤，像是收到什么指令，开始缓慢地舒展。它的顶端先是分出一小片嫩叶，然后嫩叶的中心鼓起一个圆润的凸起。
    那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顏色从嫩绿转为淡白，又从淡白转为深红。
    一颗草莓，在林苏的指尖前结了出来。
    米拉的嘴巴张大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果子。
    深渊的土壤里不长这种东西，深渊的餐桌上更没有。神殿膳堂里的水果只有暗浆果和霜果，前者酸涩发苦，后者咬下去像嚼一块冰。
    而眼前这颗果子，红得近乎透明，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气息。
    米拉的鼻尖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林苏伸手把草莓摘下来，托在掌心里。她偏过头，避开米拉的目光，轻咳了一声。
    “这是光明神土结出的毒果。”林苏毫不心虚地开口，“毒性极其猛烈。吃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一个月之內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就会全身溃烂而亡。”
    米拉的绿眼睛猛地一缩。
    好歹毒的果子！看著好吃居然是剧毒么？不愧是光明！
    “我需要你每个月服用解药来压製毒性。”林苏继续忽悠她，“一个月后药效要是没再来拿解药的话，深渊也救不了你。”
    她把手心里的草莓递到米拉面前。
    “吃吧。”
    米拉低头，盯著那颗鲜红色的果子，时不我待！命不由人！她今天不吃这果子怕是出不了门了。
    米拉视死如归地抓过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皱成一团。
    然后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睛微微睁大，那股清甜在她舌尖上化开。
    米拉咽下去，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眨了眨那双绿眼睛。
    “执政官大人，”她说，“这个毒果……还挺好吃的。”
    林苏：“……嗯。”
    藤蔓出品，是都挺甜的。
    米拉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觉得自己算是站在林苏这边的人了，面上又带上笑容。
    她弯腰拾起之前那碗黑松露燉羊排，重新端到林苏面前：“执政官大人，那我先走了！您记得好好吃饭！！”
    她说完又蹦蹦跳跳地窜出了偏厅，这一次没有被藤蔓抓回来。
    林苏盯著她的背影，摸了摸有些烫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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