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走出主殿时，薄雾正从石阶两侧涌上来，在脚踝处翻捲成细小的涡流。
    她下意识地往右侧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埃莉斯通常会在那里等著她。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著。
    来的时候还在，怎么突然走了？
    林苏收回目光，沿著石阶往下走。也许埃莉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走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执政官大人！执政官大人！”
    那声音清脆又明亮，啪嗒啪嗒地踩著石阶追上来，带著深渊少见的雀跃。
    林苏停下脚步，回过头。
    一个年轻的神仆正朝她跑过来。她穿著和其他神仆一样的黑色兜帽长袍，但袍角被撩起来一半掖在腰带里。
    她的兜帽没有好好戴著，半滑在后脑勺上，露出一张圆润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绿眼睛。
    她在林苏面前剎住脚步，急急地站稳，声音还带著跑动后的微喘：“执政官大人！我是来接替埃莉斯姐姐的，我叫米拉！”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热情得不行。
    林苏问她：“接替？”
    “对呀！”米拉用力点了一下头，绿眼睛里盛满了亮光，“埃莉斯姐姐临时有事走开了，神殿那边让我来暂时跟著您。您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跑腿也好传话也好，我全都做得来！”
    她说话的时候，胸脯挺了一下，整个人踮了踮脚，显出一种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的架势。
    林苏：“埃莉斯去哪了？”
    米拉的眼睛瞪大，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誒？埃莉斯姐姐没跟您说吗？”
    “没有。”
    刚刚在殿內有深渊和几位大公，埃莉斯不敢进来也很正常。
    “噢……”米拉挠了挠后脑勺，髮丝被她挠得更乱了，“我听说是她家乡那边出了点事，好像是要打仗了？她收到消息之后就匆匆走了，可能没来得及跟您道別。”
    她一边说一边跟在林苏身侧走起来，步伐比埃莉斯快得多，蹦蹦跳跳的。
    “执政官大人您不知道，埃莉斯姐姐的家乡在深渊与生命的交织地带。那个地方可偏了，从前我在神殿的档案室里看到过地图，画在羊皮纸最边缘，差一点就被裁掉了。”
    林苏眉宇间带著抹思索：“深渊与生命开战了？”
    她对这个有印象，原书设定里，七主神的领域交界处往往是衝突最频繁的区域。生命和光明是传统盟友，两者的领域接壤处常年互有往来。
    而深渊与生命交界，意味著一旦生命阵营对深渊宣战，那些夹在中间的村庄和城镇会最先沦为战场。
    “是呀。”米拉的语气轻快，好像只是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生命那边最近闹得厉害，好像是对深渊在边境布防的事很不满意，说要打过来呢。埃莉斯姐姐的家乡就在那个位置，她大概是赶回去安顿家里人了吧。”
    她说完这些话，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向林苏：“执政官大人，您饿不饿？神殿的膳堂今天有黑松露燉羊排，我早上去看过了，燉得可烂了。您要是想吃的话我去给您端一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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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
    “那您渴不渴？有暗影花泡的茶，加了一点蜂蜜，可好喝了。”
    “不渴。”
    米拉哦了一声，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又开口了：“那执政官大人，您知道雪神吗？祂虽然只是次神，但听说海洋很喜欢祂，似乎要把权柄之一分给祂呢！”
    权柄还可以分予他人？
    林苏默不作声地记录这条消息。
    米拉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林苏继续往前走，她终於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年长的人总喜欢让小孩安静一点。
    確实挺吵的。
    但米拉的本意並不坏。
    她说的那些话里，零零碎碎地散落著一些信息：生命的动向、边境的局势、各神的互动。虽然被包裹在一团热闹的絮叨里，但如果有人愿意耐著性子去听，还是能从中拼出一些有用的碎片。
    林苏便没有打断她。
    她们穿过石桥，走过那座雕刻著深渊纹章的长廊。
    米拉在那段路上又提起了埃莉斯两次。
    一次是说：“埃莉斯姐姐走得急，连她最喜欢的那个银线兜帽都没来得及带，我帮她收好了，等她回来再还给她。”
    另一次是：“不过埃莉斯姐姐其实很厉害的，她在精灵里算数一数二的呢，而且黑暗精灵从前信仰过生命，有这种情分在，应该也不会出事吧。”
    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確定。
    林苏走到自己殿宇前的庭院时，终於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著跟在自己身后半步位置的米拉。
    米拉也急急剎住脚，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才站稳。
    林苏扶了她一把。
    她推开殿门，迈过门槛，在门框边站定：“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
    米拉站在庭院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好嘞！执政官大人您有事隨时叫我！我就在旁边那间屋子里，跑过来很快的！”
    她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夜里饿了也可以叫我的，我睡觉轻，一叫就醒！”
    林苏：“……好。”
    她合上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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