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压缩饼乾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抬头看她。
    “林老师，你真的没事吧？我是说，除了外伤，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噁心不噁心？”
    林苏在他对面坐下来，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好。”谢尧把嘴里的饼乾咽下去，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有多——”
    “谢尧。”霍道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谢尧的话卡在喉咙里，转过头。
    霍道正蹲在湖边洗那几颗土豆，背对著他们，头都没回。
    谢尧瘪了瘪嘴，没再说话，低下头啃饼乾。
    林苏靠在树干上，把膝盖上的草屑一片一片地摘乾净。
    湖面上起了一阵风，把睡莲的叶子吹得轻轻摇晃，水波拍在石头上发出细碎声音。
    霍道用林苏提供的打火机点燃火堆，又把土豆切成小块，烤熟后用树枝串著递过来。
    她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林苏没有反应，分了一半递给谢尧。
    霍道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去捡柴添火，仿佛无事发生。
    林苏嚼著土豆，看著他的背影。
    他蹲在湖边捡枯枝，把捡起来的树枝按长短分了两摞，短的那摞用来引火，长的架在石头围成的圈上。
    他一定注意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但她不能告诉他们藤蔓的事。
    她总不能跟他们说：有一根藤蔓把她困在一片草地上不许她走，说那根藤蔓能结樱桃葡萄椰子还强塞给她？说它因为害怕她的眼泪，最后变成她骑著一根雷霆大藤蔓在山林里飞驰？
    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编故事。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那根藤蔓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对她做那些事。
    它没有伤害她，甚至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像是在保护她，但它不属於这个世界正常的生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超出了生物学能解释的范畴。
    她暂时不能把它说出去。
    她还不確定，这根藤蔓到底是她的保命符，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谢尧啃完手里的土豆串，忽然凑过来和她聊天。
    “林老师，你觉得我哥怎么样呀？”
    林苏看向他。
    其实她有点好奇为什么谢尧一直叫霍道哥，他俩是亲戚吗。
    “霍教官是个认真负责的好人。”
    “好人？”谢尧挠了挠头髮，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思考，“那……那林老师喜欢好人吗？”
    林苏拿著烤土豆的手一顿：“你说的喜欢，是指什么？”
    谢尧被她的问题问住：“喜欢，喜欢就是……也不是那种，哎呀，哎呀，我也说不上来。算了，当我没说。”
    谢尧先垂眸，接著仰头看著头顶的树冠。
    湖面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弯著眼，忽然又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著林苏。
    “林老师，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就好。”
    这好像是他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但这次的语气似乎格外不同。
    林苏看了他一眼。
    “嗯。”她应了一声，“你也是。”
    谢尧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无措。他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捡了根树枝莫名其妙开始在地上画圈。
    霍道捡好柴回来，正把水壶架在火堆上烧，他在火堆对面坐下来，隔著跳动的火焰看著林苏。
    两人的对话音量正常，他耳朵向来好，自然都听到了。
    他看了林苏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投进火焰里。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从木柴的缝隙里溅出来，升到半空中就灭了。
    他在心里把她之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很多事情仍有疑惑。
    但她不说，一定有她不说的理由。
    他们之间的关係確实也没到可以互诉心肠的地步。
    火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霍道把水壶从火上拎下来，放在林苏脚边的石头上。
    “水开了，晾一会儿再喝。”
    “谢谢霍教官。”
    霍道把手收回去，重新坐回火堆对面。
    在她心里，他是好人么。
    谢尧从地上抬起头，看看霍道，又看看林苏，狐狸眼眨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他的第九个圈。
    三人休整完毕后，动身准备去最初的海岸线边上。
    救援信號已经发出，明星们因参加恋综坠机，这本就受群眾关注，出动的救援队体量不少。
    据霍道说，他们和救援队约定好会在海岸线附近匯合。
    “走吧。”霍道掐灭了火堆，最后一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尽。
    林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手腕上的藤环隔著皮肤传来细微的搏动。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將袖口往下拉了半寸，用手指轻轻安抚它。
    折返的路比想像中顺利得诡异。
    林苏走在霍道身后，目光掠过两侧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正午的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时，三人已经走了相当长的路。
    林苏把霍道从物资处带来的背包背好，擦了下汗，顺带调整了一下肩带。
    谢尧站在她旁边，狐狸眼弯了弯：“林老师，你要是走不动就跟我说，我可以背你。”
    “不用。”
    “我是说真的！”谢尧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微泛红，“你別看我瘦，我可有力气了......”
    “谢尧。”霍道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谢尧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声“哥总是这样”，然后闭了嘴。
    下午的行程依旧平静。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周遭的风渐渐带上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洞。
    岩洞大概四米深，足够三个人容身，洞里有乾燥的沙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留下的羽毛和枯草。
    霍道在洞口生了一小堆火。
    木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子偶尔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谢尧从背包里拿出食物，他把东西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推到林苏面前。
    “林老师，你多吃点。”
    “不用，”林苏把那份推回去，“我今天吃的足够了，而且你们已经分了我一包了。”
    “你吃那么少怎么行？”谢尧又把东西推过来，狐狸眼里满是坚持，“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你得补充体力！万一晚上有什么事也好......”
    霍道也点点头：“你太瘦了，確实该多吃点。”
    林苏看了他们一眼，从谢尧推过来的那份里拿了一块饼乾，剩下的推回去。
    “这些你们吃就行，明天路上我会再找点可以吃的植物。”
    她不想欠太多人情。
    谢尧眼睛眨了眨，看到林苏已经低头开始啃饼乾，把话咽回去，闷闷地拿起自己的那份吃起来。
    夜幕彻底落下来了。
    海面上的天空从深蓝变成墨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岩洞里的火堆还在燃烧，但温度明显降下来了。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著湿冷的寒意，吹得火焰摇晃不定。
    林苏裹紧了外套，但还是觉得冷。湿气从沙地下面渗上来，透过薄薄的衣料，钻进骨头缝里。
    谢尧注意到了。
    他往她这边挪了挪，瞳孔微微缩小，狐狸眼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老师，你冷不冷？”
    “还好。”
    “我这儿还有点位置，”谢尧拍了拍自己旁边。
    他突然想到什么，咬了咬唇。
    “林老师……”谢尧凑近了些，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要不……你睡在中间吧，我和哥在你两边，给你挡挡风。”
    霍道正在整理柴火，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背脊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林苏抬起眼，火光在她眸中跳动，映出她清冷的神情。她看了谢尧一眼，又瞥了瞥霍道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我不冷。”
    谢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他悻悻地退回原位，捡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胡乱拨弄，火星四溅。
    “哦……好吧。”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林老师要是冷，隨时跟我说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