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2章 大明不养閒人!  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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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右门外。
    张闻道已经敲断了一根鼓槌。他扔掉断木,转身面向跪地的举子,眼眶泛红,慷慨激昂。
    “诸位年兄!今日我等便是跪死於此,也要为天下读书人爭一口气!太孙殿下若不收回样题,我张闻道,寧愿撞死在这登闻鼓前!”
    “张兄高义!”
    “我等愿同请!”
    “復经义!正科举!”
    数千青衿跪伏在长安右门外,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守门力士握紧长枪,额头渗汗,这群鸟人是真能作啊!
    就在群情激愤、气氛达到顶点之时,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拐杖点地声。
    篤、篤、篤。
    一名鬚髮皆白、穿著緋色官服的老者,拄著乌沉木拐杖,由远及近。老者身后,跟著十几个穿著国子监服饰的年轻监生。
    看清来人,喧闹的举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张闻道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跪在老者面前:“宋老大人!您也是当世大儒,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太孙殿下废弃经义,改考杂科,这是要毁孔孟之道,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啊!”
    宋訥停下脚步,他低头看著张闻道,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下一刻,乌沉木拐杖高高抬起。
    只听见“啪!”得一声,一杖狠狠抽在张闻道背上。
    张闻道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满脸错愕。
    长街瞬间死寂,在场千余名举子全都懵了。
    张闻道捂著后背,难以置信地抬头,“老大人……您打我?”
    宋訥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所有举子耳边:“老夫打的就是你这披著儒衣、拿圣贤话遮羞的误国书生!”
    “一群井底之蛙,也配妄议国策?!”
    长安右门外,死寂无声。
    宋訥上前一步,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指著张闻道的鼻子道:“你口口声声说太孙殿下要断天下读书人的根,那老夫问你,读书人的根是什么?是写几篇锦绣文章,还是背几句子曰诗云?”
    张闻道咬牙,梗著脖子道:“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经义明理,方能教化万民!”
    “好!”宋訥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直接甩在张闻道脸上,“那老夫便考考你治国平天下!”
    “这是本届春闈算学第一道样题。你若答得上来,老夫立刻进宫,拼了这条老命也求太孙收回成命。你若答不上来,就给老夫闭上你的臭嘴!”
    纸张飘落,张闻道下意识接住。周围的举子纷纷伸长脖子。
    宋訥声音冰冷,语速极快:“松江府遇百年水灾,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从湖广急调官粮十万石賑济。水路走半月,转陆路走半月。”
    “老夫问你,水路火耗几何?陆路损耗几何?”
    “十万石粮运抵松江,还能剩多少?”
    “粥厂设几处?相隔几里?谁领粮,谁验牌,谁押帐?”
    “老弱病幼每日给多少?青壮如何以工代賑?”
    “怎样防青皮无赖、豪绅家奴混入灾民队伍,把救命粮吃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张闻道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著纸上的题目,脑子里全是浆糊。火耗?粥厂?以工代賑?这些东西,他从未真正算过。四书五经里,也没人教他一县灾民每日要吃多少粮。
    “我……这……”张闻道满头大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圣人云,仁者爱人。朝廷賑灾,当广施仁政,怎可……怎可錙銖必较?”
    宋訥眼神一厉。
    啪!
    又是一杖抽在他腿上。
    张闻道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蠢!你以为賑灾是写文章?”
    “粮仓里有多少粮,路上损多少,灾民能吃几日,地方豪绅会吞多少,这些算不清,仁政二字就是空话!”
    宋訥不再看他,转头指向身后一名十六七岁的国子监监生。
    “李文,你来答!”
    “学生在!”名叫李文的监生跨步出列,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怯场。
    他左手托起算盘,右手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算盘上拨动。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数千举子面前响起。
    不多时,李文停手,朗声作答:“回祭酒!十万石粮,水路半月,按火耗、鼠雀耗计一分,去一千石;陆路半月,人畜吃嚼、车损袋漏计三分,去两千九百七十石。运抵松江,实存九万六千零三十石!”
    “松江水灾,灾民分三等賑济:老弱病幼,每日给米四两、麦麩六两;青壮入河工,以工代賑,每日给米六两、杂粮八两;孤寡病患另设医棚,由州县药局拨药。”
    “粥厂设十处,每处相隔二十里,灾民半日脚程可达。每厂设粮吏二人,医户一人,金吾卫或巡检司兵丁二十人。”
    “领粮凭户籍、粥牌、十户保结,冒领者杖责,豪绅家奴混领者抄其主家粮仓补入官賑。”
    李文抬头,声音更稳。
    “九万六千石官粮只能作底粮,若要撑足九十日,还须开松江常平仓两万石,令本地富户按平价出糶三万石。再征青壮修堤,以工代賑,既稳灾民,也保秋粮补种。”
    说完,李文收起算盘,退回宋訥身后。
    长街静得可怕,张闻道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方才喊得最响的几名举子,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可真到了三十万灾民面前,他们甚至不知道这第一口粥该从哪里来。
    宋訥环视眾人,声音陡然拔高:“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杂科!这就是太孙殿下要考的实务!”
    他举起拐杖,指著满街青衿,“大明要的官,是能算清钱粮,能断明刑名,能修堤治水,能把救命粮送进百姓嘴里的人。”
    “读圣贤书,为的是经世济民。连一县帐册都看不懂,连灾民口粮都算不清,还敢嚷著治国平天下?”
    仍有一名举子不服,咬牙道:“可经义乃取士根本,若人人都学算盘律条,士林体面何在?”
    宋訥看都没看他,又从袖中甩出第二张样题。
    “那你来答。”
    “黄河决口,堤坝缺口三十丈,需土方几何?民夫八百,每日口粮多少?县库不足,如何调拨?若胥吏虚报人头,按《大明律》该判何罪?”
    那举子只看了两行,脸色便白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訥冷哼,“体面?百姓被水冲走时,不会问县令文章写得好不好。灾民饿死在粥厂外时,也不会问你会不会背《论语》。”
    “愿学实务的,回去拿起算盘和律书。只想靠锦绣文章混官帽的,趁早收拾行囊。朝廷的县衙,不缺会吟诗的人!”
    一番话落下,长安右门外再无半点声浪。
    张闻道瘫坐在地,手里的摺扇被他攥得咔嚓断裂。他引以为傲的才学,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些跪地请愿的举子,终於有人悄悄起身,低著头往后退。
    一个、两个、十个......
    片刻之后,长街上的青衿人潮开始散开。
    登闻鼓前,只剩张闻道跪在原地,脸色灰败。
    宋訥没有再看他,转身对宫门方向拱手一礼,朗声道:“臣宋訥,奉太孙钧旨,告诫士林。”
    “春闈改制,利在万民。谁若还要借清议逼宫,先过老夫这一关!”
    ......
    华盖殿。
    锦衣卫百户跪在殿中,將长安右门外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稟明。
    “去告诉礼部。”朱允熥丟下手中的书卷,对王承恩道:“春闈照样题考。考不过的,哪来的回哪去。大明,不养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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