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
    传送带启动。
    亡灵还没来得及睁眼，整个人已经被传送带稳稳地送向左侧通道。
    绿光笼罩。
    尽头的金色门户敞开一线，芦苇原的暖风从缝隙中涌出。
    叶凛看了一眼。
    点头。
    “下一个。”
    第二个亡灵上去了。
    嗡——啪，绿灯，走。
    第三个。
    嗡——啪，绿灯，走。
    第四个。
    嗡——啪。
    红灯。
    嗶——！
    拱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那个亡灵的脸瞬间白了。
    虽然他本来就没什么血色。
    传送带没有丝毫犹豫。
    方向调转，红色通道。
    尽头。
    阿米特张著鱷鱼大嘴蹲在那儿。
    亡灵被送进去的速度很快。
    阿米特合上嘴。
    嚼了两下。
    吞了。
    尾巴拍了拍地。
    好，比以前方便多了。
    以前还得自己走过去叼。
    叶凛站在流水线正中间，双手插兜。
    十台安检门，十条传送带。
    七绿三红。
    第一批，十个亡灵，处理完毕。
    耗时——
    不到五秒。
    奥西里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流水线旁边。
    低头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传送带。
    又抬头看了看叶凛。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叶凛没跟奥西里斯多废话。
    他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努比斯，继续。”
    胡狼头的葬仪之神愣在原地，权杖都歪了。
    叶凛又喊了一声。
    “阿努比斯！”
    “……哦！”
    阿努比斯浑身一激灵，权杖差点脱手。
    他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台还在散发冷光的拱门。
    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继续跑。
    门外，亡灵们已经自觉排好了十人一列的队形。
    叶凛刚才那通喇叭不是白吼的。
    “下一组！跟我走！”
    十个亡灵鱼贯而入。
    这一批的画风明显不太一样。
    叶凛靠在拱门旁边，扫了一眼。
    有个亡灵浑身缠满了黑气，半透明的身体里隱约能看到一团团暗红色的东西在翻涌。
    还有一个，心臟捧在手里，那玩意儿跳得又快又急，跟装了马达似的。
    叶凛心里有数了。
    这批货，质量堪忧。
    十个亡灵站到拱门前。
    “走。”
    嗡——啪，红灯。
    十个里面，九个红灯。
    传送带疯狂运转。
    红色通道那边，亡灵一个接一个地滑下去。
    阿米特张著嘴蹲在出口。
    第一个掉进来，吞。
    第二个掉进来，吞。
    第三个——
    阿米特还没把第二个咽下去，第三个已经懟到嘴边了。
    它的鱷鱼嘴被撑得老大，河马身子往后仰了仰，硬生生把第二个挤进食道，然后张嘴接住第三个。
    吞。
    第四个到了。
    阿米特的眼珠子开始往上翻。
    而这边，阿努比斯已经带著第三批进来了。
    叶凛站在流水线中段，双手插兜，看著这条高速运转的產线。
    十台安检门同时工作。每台处理一个亡灵的时间不到半秒。十个人同时过，总耗时——半秒。
    阿努比斯从门外带人进来需要多久？大概十五秒。
    也就是说，每十五秒，十个亡灵完成审判。
    每分钟，四十个。
    每小时，两千四百个。
    叶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按件计费，一个一百。
    一小时二十四万。
    美滋滋。
    第四批进来了。第五批进来了。
    阿米特那边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这只由鱷鱼头、狮子身、河马臀组成的恐怖吞噬者，此刻的状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生无可恋。
    它的鱷鱼嘴半张著，第不知道多少个亡灵从传送带末端滑进去，它机械地合嘴，机械地吞咽。连咀嚼这个步骤都省了。
    纯粹的物理填鸭。
    “嗝——”
    一声响亮的嗝从阿米特嘴里冒出来。
    它的河马肚子鼓得圆滚滚的，四条腿开始打颤。
    又一个亡灵滑下来。
    阿米特张嘴。吞。
    “嗝——”
    又一个。
    张嘴。吞。
    “嗝嗝嗝——”
    连续三声。
    阿米特的身体开始往一边歪。
    它的眼珠子彻底翻上去了，只剩下白色的眼白。
    四条腿一软，整只恐怖巨兽“咚”的一声侧翻在地。
    肚子朝天。
    鱷鱼嘴半张著，舌头耷拉在外面。
    河马尾巴有气无力地拍了两下地面。
    撑晕了。
    高台上，四十二位审判神集体石化。
    几万年来，他们每天看一个亡灵进来，听他背诵四十二条否认，然后称量心臟，判定结果。
    一天一百个，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现在呢？
    他们往下看。
    传送带还在转。
    绿光红光交替闪烁。
    亡灵们排著队鱼贯而入，半秒之后各奔东西。
    而他们这四十二位曾经威严无比的审判者，从头到尾，屁都没干。
    一个鹰头审判神扭头看向旁边的同僚。
    “我们……是不是失业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王座上，奥西里斯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托特站在一旁，倒是淡定得多。
    他在太阳船上已经被叶凛的脑迴路洗礼过一轮了。
    从“月光就是太阳光”到“醉酒也能完成归身仪式”。
    这个凡人的操作早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所以现在看到这条流水线，托特的內心只有一个念头：
    又来。
    以及因为这傢伙在船上的一通骚操作，自己以后每天晚上都得替拉开船。
    月神兼职夜班太阳船司机。
    编制没变，活儿翻倍。
    托特觉得自己才是整件事里最大的冤种。
    所以他对叶凛的报復就是……
    我就不表现出震惊的样子。
    叶凛满意地看了一会儿流水线的运转情况。
    一切正常，產能拉满，良品率稳定。
    该摸鱼了。
    他转身走到阿努比斯和托特面前。
    两位神明一个呆滯一个幽怨，站在那里活像两根柱子。
    叶凛从腰间摸出那个黑色盒子。
    幻想把戏。
    手伸进去，脑子里构想画面。
    一秒后，他从盒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皮质老板椅。
    带扶手的那种，靠背还能往后仰，底下五个滚轮。
    又掏了一把。
    然后是一张小茶几。
    实木的，上面还有杯垫。
    最后是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红色的枸杞在透明玻璃杯里浮浮沉沉。
    叶凛把这套装备摆在流水线旁边一个不碍事的角落，一屁股坐进老板椅里。
    “啊~”
    他往后一仰，靠背发出舒適的吱呀声。
    伐楼尼已经自觉地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少女端著她那个永远不离手的酒碗，安安静静地窝在椅子里。
    白皙的小腿从椅子边缘垂下来，晃了晃。
    叶凛端起枸杞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舒坦。
    这才是打工的正確姿势。
    干完活就摸鱼。
    而伐楼尼也有样学样，一副葛优躺的样子，捧著酒碗，喝著叶凛给倒的枸杞茶。
    阿努比斯从门外带完又一批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流水线在疯狂运转，亡灵们排著队过安检。
    而始作俑者正翘著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喝茶。
    旁边还有个白皮肤的少女安静地陪坐著。
    阿努比斯的胡狼脸抽了抽。
    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压榨的打工人。
    托特走过来，站在叶凛椅子旁边。
    他低头看著这个翘著腿的凡人，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就不能帮忙带一下人？”
    叶凛头都没抬。
    “我是流程优化顾问，不是引路员。”
    “术业有专攻，懂吗？”
    托特沉默了。
    叶凛又抿了一口茶，朝托特扬了扬下巴。
    “坐啊，站著干嘛。”
    “没有第三把椅子。”
    “哦。”叶凛点点头，“那你继续站著吧。”
    托特：“……”
    他现在非常確定一件事。
    当初在太阳船上，就不该听这个人的任何一句话。
    流水线继续运转。
    第六批。第七批。第八批。
    阿米特已经彻底瘫了，但传送带不会停。
    红灯亡灵滑到末端，直接堆在阿米特张开的嘴边上。
    这只恐怖巨兽躺在地上，嘴巴保持张开的姿势，亡灵自己滑进去。
    全自动投餵升级版。
    躺平式。
    叶凛喝完了第一杯枸杞茶，正准备从幻想把戏里再掏一杯。
    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普通的骚动。
    叶凛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一股浓烈的魔力波动从安检队伍的尾部炸开。
    排队的亡灵们被这股力量推得东倒西歪，半透明的身体互相穿插、碰撞。
    然后叶凛看到了。
    一个亡灵从队伍后方大步走来。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平民亡灵，那些普通的灵魂被他碰到就往两边弹飞。
    他的身上缠绕著厚重的金色绷带，胸前掛著一块巨大的圣甲虫护符，手中的莎草纸亡灵书很厚。
    这样的装扮，死前至少是个富商，或是地位尊崇的人。
    他径直走到安检门前，一巴掌拍在金属门框上。
    “我拒绝。”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我拒绝被这种……这种褻瀆之物审判！”
    “除了神明，没人能审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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