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5章 真正的麻烦  问鼎.青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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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陆建章办公室出来,走廊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
    王超贤走到楼梯口的背风处,摸出手机,拨了苏蔚来的號码。
    响了三声,通了。
    “稀客啊,王局长终於想起我了?”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王超贤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总算往下鬆了松。
    “想你了......对了..........”
    “陆书记跟我说,你打电话到市委办要公开资料了。”
    “怎么,要个公开资料还犯法?”
    “犯法倒不至於.....”
    王超贤换了只手拿电话,往窗边靠了靠,“但辛来这阵子,不適合你过来。”
    苏蔚来在那头轻笑了一声:“王局,这话太官方了,翻译成人话呢?”
    “別来送头条。”
    “嗯,这句像你说的。”
    “陆书记原话。”
    “哟,你们陆书记还挺懂新闻。”
    王超贤低头看著楼下。
    风挺大,院子里的老杨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值班室的保安缩著脖子溜著墙根走。
    “蔚来,我不是拦你。”
    他压低声音,“辛来现在是几条线一起动,专项资金、旧档案、西岭的矿权,还有举报人。哪一条都能炸。你这时候跑过来,所有人都会死盯著你。”
    “盯我,还是盯你?”
    “都一样。”
    “不一样。”
    苏蔚来一针见血,“他们盯我,是怕我乱写,盯你,是怕你真查。”
    王超贤没吭声。
    苏蔚来敏锐地抓住了这阵沉默:“你遇到麻烦了?”
    “还没。”
    “还没的意思,就是快了。”
    王超贤被气笑了:“你干记者真是屈才,该去纪委上班。”
    “拉倒吧,我要是去了纪委,你们这帮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玩笑开完,两人都没再说话。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一会儿,苏蔚来才开口:“行,我不去辛来。至少这几天不去。但你得答应我个事。”
    “说。”
    “真有危险提前打招呼,不准硬扛著装没事。”
    王超贤嘆了口气:“我进体制这几年,练得最好的本事就是装没事。”
    “那就改。”
    “儘量吧。”
    “王超贤。”
    “嗯。”
    “我知道你办事有分寸。”
    苏蔚来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有时候,你的分寸,挡不住別人直接掀桌子。”
    王超贤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半晌才回了一个字:“懂。”
    掛断电话,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简讯。
    市委办发来的。
    “明日上午九点,书记专题会。地点:二楼小会议室。”
    没写议题,也没提还有谁参加。
    王超贤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回发计局。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陈雪峰后脚就跟进来了。
    “王局,有点情况。”
    “说。”
    “刚门卫室转过来一封匿名信,点名给您的。”
    陈雪峰手里捏著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款式,没写寄件人,封口被胶水糊得死死的。
    王超贤扫了一眼,手都没伸:“谁送的?”
    “门卫老钱说,是个戴黑棉帽子的男的,骑个破二八大槓,把东西往窗口一扔就跑了。”
    “登记了吗?”
    “老钱光顾著记长相了,没追上问名字。”
    王超贤下巴朝办公桌扬了扬:“搁桌上。別拆。”
    陈雪峰手一顿:“不拆?”
    “匿名材料,留著明天交纪委当面拆。”
    “万一是哪位好心人递的急件呢?”
    “真要是急件,早走明路了。”
    王超贤拉开椅子坐下,“这节骨眼上,给我塞匿名信的,可不一定是想帮我。”
    陈雪峰脑子转得快,脸上的轻鬆劲儿瞬间没了:“有人想给咱们下套?”
    “辛来现在刮阵风都得看看风向,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雪峰二话不说,找了个大號的空白档案袋,把那封信套了进去,拿笔在封口处重重写下接收时间。
    “叫上林晓菲,你俩共同签字,直接封存。”
    王超贤端起茶杯喝了口凉水,“明天我带去市委的专题会。”
    “明白。”
    陈雪峰前脚刚出去,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王超贤抓起话筒:“餵。”
    “超贤啊。”
    一声慢条斯理的称呼。
    是市委副书记高振庭。
    王超贤翻文件的手停了:“高书记。”
    “这么晚还在局里加班?”
    “我刚来,很多问题千头万绪,需要加急捋顺一下.......”
    “辛苦啊,还是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能熬。”
    王超贤没去接这句客套:“高书记有什么指示?”
    高振庭在那头笑了两声:“指示谈不上,就是听说你们发计局最近搞那个什么……档案覆核?动静弄得挺大。市委这边都收到反映了,说你们局里干部思想波动不小,不少人觉得这是在翻旧帐啊。”
    “就是些常规的理帐工作,大家平时散漫惯了,有点情绪也正常。”
    “情绪归情绪,队伍还是要稳嘛。”
    高振庭语重心长,“辛来这班子刚换,总不能新官上任,先搞得底下人人自危吧?”
    王超贤拿著话筒,没吭声。
    见他不搭腔,高振庭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明天的书记专题会,我听说了。搞搞材料保全、风险防控,出发点是好的。但超贤啊,匯报的时候要注意个分寸,別让下面人误会市委这是要清算一大片。”
    “高书记放心,我只按事实匯报。”
    “事实是事实,讲事实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嘛。”
    王超贤往椅背上一靠:“高书记,您具体指的是哪方面?”
    电话那头微妙地停顿了两秒。
    “比如举报人保护这块。城东那个林富祥的事,公安不是已经出警了吗?那就让公安按治安案件处理。你要是非得拿到专题会上提,容易让人觉得市委偏听偏信。再比如国土局去查违建,基层执法本来就难,不能一概都扣上『打击报復』的帽子吧?”
    话说到这份上,王超贤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高振庭这哪是来谈心的,这是来划红线的。
    他语气依旧平稳:“高书记,东沟堵路,110有警情记录;国土局催缴,有传真机的时间登记。到底是不是打击报復,那是纪委该判断的事。我去了会场,还是那句话,只摆事实。”
    “你这个同志啊……”
    高振庭的语气里依然带著笑,但笑意完全没进嗓子里,“性子太硬,太硬了,容易折。”
    “我级別低,真折了也听不见响。”
    “可別这么妄自菲薄。你现在,可是陆书记手里的得力干將啊。”
    这话里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
    王超贤目光落在手边的工作记录册上,一字一顿:“高书记,我只是发计局的局长。”
    “嗯,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这句话。”
    咔噠。
    电话掛了。
    听筒里只剩下一长串忙音。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秒针声。
    王超贤放下话筒,翻开工作记录册,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添了一行字:
    “晚10点15分,高振庭来电。谈及档案覆核、举报人保护及国土局执法分寸。”
    写完,笔帽一扣。
    白纸黑字,留了痕。
    这一夜的辛来,註定有不少人要失眠。
    赵维松睡不著,郑文魁睡不著,正在苦熬情况说明的马会青,估计也合不上眼。
    王超贤收拾完东西关灯下楼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卫老钱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王局,下班啦?”
    “嗯,回了。”
    “您慢点开,这两天咱大院门口生面孔有点多,我都记著呢。”
    王超贤脚步一顿:“辛苦了。”
    老钱嘿嘿搓了搓手:“不辛苦。就是晚上扔信那个戴黑帽子的,当时我看他手直哆嗦,还以为是天冷冻的。现在琢磨琢磨,八成是心里有鬼。”
    王超贤交代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匿名递东西的,先让他登记身份证,不登就不收。”
    “得嘞!”老钱一拍大腿,“看来咱这门房,现在也算是抗敌一线了。”
    “算。”王超贤点点头,“而且是很重要的岗位。”
    听了这话,老钱的腰板肉眼可见地挺直了几分。
    走出办公大楼,外头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王超贤拉紧了外套,刚走到自己的配车旁,动作忽然停住了。
    马路对面,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停著一辆黑色桑塔纳。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冒著白气,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谁。
    车里的人没下来。
    王超贤也没走过去。两人隔著一条街,像是在无声地较量。
    司机小李已经拉开了车门,压著嗓子匯报:“王局,那辆车下午就在那儿趴著了。”
    “別管他,开车。”
    王超贤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发计局大院,拐上了主路。
    王超贤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桑塔纳依旧停在原地,並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盯梢,不为跟踪,只为告诉你:我们盯著你呢。
    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真正的麻烦,终於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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