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3章 记不清了  问鼎.青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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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超贤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干部活动中心?他绝不会去。
    周立群这会儿想递东西,可以,但得堂堂正正走明路。
    明路是慢点儿。
    但能保命。
    ..........
    下午三点。
    政府办的小办公室里,马会青盯著桌上那张纸。
    抬头四个大字:情况说明。
    底下,一片空白。
    笔帽被他拔下来,扣上去,再拔下来。
    来回折腾。
    这玩意儿太烫手了。
    写短了,纪委那头过不了关,说你避重就轻;写长了,指不定哪句话就把自己套进去了。
    真话不能全说,得罪赵维松以后在楼里没法混;假话更不能说,王超贤手里攥著档案底子,一核对准得炸。
    在政府办熬了十几年,马会青太懂文字的杀伤力了。
    这哪是写给纪委看的?这是写给五年、十年后,那些翻旧帐的人看的。
    篤篤。
    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进。”
    秘书小田探进半个身子:“马主任,赵市长那边来电话,请您过去一趟。”
    马会青顺手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塞进抽屉:“提什么事没?”
    “没呢。”
    “知道了。”站起身,他不紧不慢地掏出钥匙,把抽屉锁死。
    赵维松办公室的门敞著,外间连个人影都没有。
    马会青迈进去时,赵维松正端坐在大办公桌后头,手边压著那份碰头会的纪要草稿。
    “坐。”
    马会青拉开椅子沾了个边,背挺得笔直。
    赵维松眼皮都没抬,翻著那几页纸:“上午开会,王超贤点柳河镇一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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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
    “也点你了?”
    “点了经办人。”
    啪。
    纪要被合上。赵维松终於抬起眼:“你怎么回的?”
    “实话实说,政府办经济线去调的资料,按领导指示办的。东西拿回来,放进了经济线的档案柜。”
    “领导是谁?”
    马会青迎著他的目光:“会上我没提具体名字。”
    赵维松点了下头。
    “没提就对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记不清太正常。別瞎回忆,咱们这地方,最怕人老了记性反而变好。”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他顿了顿,开口:“赵市长,纪委那边催著要情况说明,下班前得交。”
    “那就写稳当点。”
    “怎么个稳当法?”
    马会青忽然低头搓了把脸,乾笑一声:“赵市长,这话可能不大中听,但我得交底。纪委现在要的是乾货,套话糊弄不过去了。我写『按领导指示』,人家转头就问哪个领导;我写『集体经办』,人家得查谁签的收;我写『锁进柜子』,人家连钥匙谁保管都得挖出来。字字句句都是坑啊。”
    赵维松的手指搭在纪要边沿。
    “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会青放慢了语速,字咬得极清楚:“我想问问,这事儿市里有没有个准话?要是没有统一口径,那我就只能写我眼巴前经歷的那些了。”
    “你经歷了什么?”
    “我拿著单子去发计局,周立群签的字,罗秋生给的档案。我接过来,带回政府办。”
    “再然后?”
    “交给了当时的经济线主任,胡庆林。”
    赵维松死死盯著他。
    “老胡都走好几年了。”
    “对。”
    马会青答得飞快,“所以这句话,最稳。”
    过了足有半分钟,赵维松端起茶杯,撇了撇浮茶:“会青啊,你是个聪明人。”
    “不敢当,就是跑腿跑多了,跟头摔怕了。”
    “既然怕摔,就该知道,站在两头中间的人,最忌讳两头討好。”
    马会青抿著嘴,没接茬。
    赵维松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王超贤现在看著是凶,可他也就是个局长。郭明达查案子,那也得讲求个证据。你当年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一张单子能压死你?別自己先乱了阵脚。”
    马会青突然抬起头,直勾勾看过去。
    “赵市长,当年那张协调单上,到底有没有您的签字?”
    赵维松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记不清了。”
    “巧了,我也记不清了。”
    马会青语气平静,“所以这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往上写。”
    赵维松就这么看著他。
    马会青撑著膝盖站起身:“不耽误您了,我回去赶材料,下班前得交过去。”
    赵维松没出声挽留。
    眼看马会青的手搭上了门把,身后才幽幽飘来一句。
    “会青,政府办这摊子,不是谁想翻就能翻个底朝天的。”
    马会青脚步一顿,半转过头。
    “王超贤翻的是发计局,郭书记查的是纪委线。政府办要是真底朝天了,那也绝对不是外人翻的。”
    咔噠。门关上了。
    赵维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力道没收住,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纪要的边。
    他盯著那滩水渍。
    怕马会青?不至於。
    但他怕极了马会青这种人开始在心里敲算盘。
    这帮机关里的老油条一旦开始算帐,那是真难管。
    什么义气、什么立场,全他妈扯淡。他们眼里就一条线——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上岸。
    下午四点半。
    市纪委信访室。
    小许捏著份登记表,敲开了郭明达办公室的门。
    “郭书记,林富祥来了。”
    郭明达从卷宗里抬起头:“请进。”
    门一推,一股子矿区特有的煤灰味儿跟著飘了进来。
    林富祥裹著件有些年头的旧棉袄,咯吱窝底下死死夹著个灰扑扑的布包。
    他进了门,眼神先在郭明达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旁边的小许身上。
    “郭书记,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撤材料的。”
    郭明达脸色平淡:“没人逼你撤。”
    林富祥把那布包往桌上一搁。
    “昨晚,我矿上的路被人堵了。我打110报了警。这是出警记录的复印件。”
    小许伸手接过来,低头开始登记。
    郭明达看他一眼:“就这事儿?”
    林富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不止。国土局的催缴函也到了。六万八的復垦保证金,限我三天內补齐,不然就按规矩办我。”
    说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真件,拍在桌上。
    “这钱,我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他早不催晚不催,偏偏卡在我递材料的节骨眼上催!这时间点,我不服。”
    郭明达拿过传真件,快速扫了一遍。
    “材料收下。国土局的执法程序,我们会去核。”
    林富祥点了点头,屁股却像黏在椅子上似的,没挪窝。
    郭明达停下笔:“还有东西?”
    林富祥深吸一口气,拉开布包最里层的拉链。一盘老式的塑料磁带露了出来。
    小许瞥了一眼,没敢伸手接。
    林富祥盯著那盘磁带,声音有点发乾:“当年西岭矿权变更,几个矿主攒了个局,吃饭商量怎么凑钱送礼。这是当时的偷录。年头久了,声音有点糊,但人名听得清。潘金海、郑文魁都在里头。赵维松本人没去,但录音里有人提了一嘴,说要给『赵市长』那边送一份。”
    郭明达没急著拿,就这么看著他。
    “昨天递材料的时候,怎么不交?”
    “留著保命。”
    “那今天怎么又改主意了?”
    林富祥把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膝盖上。
    “昨晚路一被堵,我就全想明白了。这玩意儿留在我手里,根本保不了命,只能催命!真要哪天我出了意外,这磁带烂在我床底下,谁会去替我翻?交给纪委,好歹能落个登记在册。”
    郭明达给了小许一个眼神。
    小许立马会意,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登记袋。磁带滑进袋子,封口,贴標籤,打编號。动作麻利。
    郭明达开了口:“从今天起,別回矿上住了。”
    “放心,我已经搬出来了。”
    “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是找你谈条件、递话,还是威胁、塞钱,能录音就录音,录不了就拿笔记下时间地点。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要单独见潘金海的人。”
    林富祥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狠:“那要是……赵维松的人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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