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周立群带著投资科两个人去了城南矿区。
    王超贤也没閒著，他把桌上的项目清单重新排了一遍。
    柳河镇沉陷区排水渠改造。
    柳河镇沉陷区一期治理。
    城南生態修復二期。
    城南生態修復三期。
    四个项目，资金量最大，档案缺口也最大。
    尤其是柳河镇。
    上午十点，综合科接到局长办公室通知。
    內容是，第二天发计局组织柳河镇项目实地核验。
    同时要求投资科和项目管理科负责人全程参加。
    通知发下去不到十五分钟，投资科先回了电话。
    钱志远电话里声音沉缓：“王局长，我这腰椎间盘老毛病犯了，昨儿疼得一夜没睡好。您看，明天实地核验，我让副科长小孟跟您去？小孟年轻，腿脚利索，也熟悉投资口那几个矿区的台帐。”
    钱志远说话总带著一种老干部的疲惫感，好像真被腰疼折磨得没了脾气。
    腰不好？
    昨天在档案室门口碰见，他从一楼走到二楼，步伐稳得很，下台阶也没见弯腰扶墙。
    不过这些话王超贤也点破没意思。
    “行，让小孟准备一下，把柳河镇项目近三年的投资台帐、资金拨付明细、施工方合同都带上。我要现场对帐。”
    钱志远鬆了口气。
    “好，好，我马上安排。”
    王超贤又补了一句。
    “台帐要带原始登记本，不要只带整理表。”
    钱志远的声音低了半分。
    “明白。”
    王超贤把听筒放回座机。
    王超贤把听筒放回座机，嘆了一口气，心里也是门清。
    钱志远不去，意料之中。
    投资科是发计局的“钱袋子”口子，经手的钱多，牵扯的项目也多。
    真到了现场，翻出点什么，他这个科长脸上不好看。
    派小孟去，既全了礼数，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老江湖，滑得跟泥鰍一样。
    然而，项目管理科那边，吕卫平的反应就不那么利索了。
    內勤去传话：“吕科长在办公室接电话，说等会儿给王局长回话。”
    二十分钟后，吕卫平亲自上来了。
    脸上掛著笑，手里拿著个小本子。
    “王局长，明天去柳河镇？应该的应该的。实地核验嘛，我们科本来就是管项目进度的。”
    他先把態度摆足，话锋很快一转。
    “就是手头事儿有点多，西岭那边有个在建项目，施工方今天非要扯皮，我得盯著。您看，我让科里的小刘跟您去？小刘踏实，材料也熟。”
    吕卫平说话绕，但意思明白：他不想去。柳河镇是重灾区，生態修復基金的大头砸在那儿，水最深，也最容易呛著人。他要是跟著去了，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以后在局里还怎么混？
    王超贤放下水杯。
    吕卫平这人多半已经知道钱志远请了假，想照葫芦画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吕卫平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本子边缘。
    “吕科长。柳河镇沉陷区排水渠改造工程，项目管理科去年下半年的卷宗，目录在，里面是空的。城南矿区生態修復二期，验收日期比开工日期早了十一天。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吕卫平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明天去，不是走过场。”
    王超贤把话说透，“我要看的是，图纸和现场对得上对不上，报上去的工程量和实际乾的活一样不一样，拨下去的钱，到底填进了坑里，还是流进了谁的口袋。”他停顿，“这些事，你手下的小刘，看得明白？答得清楚？”
    吕卫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捏著本子的手紧了紧。王超贤这是把话堵死了。
    档案缺失、验收日期造假，这两件事他还没写完说明，现在又逼著他亲自去现场对质。
    去，等於把自己放到火上烤。不去，就是心虚，就是明著对抗新局长。
    “还有......”
    王超贤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明天的核验记录，需要现场负责人签字確认。项目管理科这边，签字人得是科长。”
    王超贤没有催促，也没有怒意，就是那么看著他，等他一个明確的態度。
    吕卫平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但看著王超贤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知道，绕不过去了。
    再推，就是彻底撕破脸。
    他才来几天？
    新局长正立威，他撞上去，就是枪口。
    “明白了。”
    吕卫平低下头，声音有些闷，“明天我亲自跟您去。早上几点出发？”
    “八点。局里坐依维柯下去。”
    王超贤说，“带上项目管理科所有在建项目的卷宗原件，特別是柳河镇那几个。別带复印件。”
    吕卫平心里咯噔一下。带原件？这是怕他路上修改？
    “好。”
    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王超贤靠向椅背。
    钱志远派副科长，是缩；吕卫平被点名，是堵。
    一个滑，一个藏。
    但明天，至少项目管理科的头儿得亲自到场。
    到了柳河镇的地头上，机器转没转，人乾没干，钱花没花在刀刃上，都不是办公室里能糊弄过去的。
    他拿起电话，拨给综合科：“让办公室准备一辆七座依维柯，明天一早加满油。另外，通知档案室林晓菲，明天也去。”
    內勤愣了一下：“林晓菲？她去……合適吗？”
    “合適。”
    王超贤说，“她是档案管理员，现场核验的资料，最终要归档。她去，正好把现场情况和原始档案对一对，省得以后再说材料对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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