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狭窄的楼道里，菸酒、巨款、豪宅钥匙，再加上一个女大学生。
    筹码层层加码，王超贤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接茬，也没发火。
    他在等，等这位辛来的地头蛇把底牌全亮出来。
    孙铁打量著王超贤没有动作，也没开口赶人。
    按照他多年跑江湖的经验，新干部推三阻四，不是嫌少，就是嫌不安全。
    “王局长，们辛来条件差，可人情不能差。您放心，这事我们办得明白，不写名，不走帐，不留痕。车、房、人，都是借用。”
    孙铁认定王超贤已经动心了，需要最后一个台阶，明正言顺的收下，所以说话更肆无忌惮了一些。
    “您刚来，对市里的关係不熟悉.....市里几个领导，赵市长、高书记我都熟，以后打牌、吃饭、散散心，吱一声就行。还有下面派出所、乡镇都给面子，你要有事打一个电话，都能给面子。”
    他重重拍了拍那两块报纸包，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局，这钱，这房，你踏踏实实收著.........天塌下来，有潘总顶著，有市里那帮领导撑著，淋不到你头上。大家都是朋友。”
    王超贤终於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孙铁会办事，是觉得这人蠢得很实用。
    刚见面就送菸酒，送钱，送房子，还送人。
    更妙的是，顺手把赵维松、高振庭几个名字全报了出来。
    王超贤往旁边让了半步。
    “孙老板，站门口说话不好听。进来喝口水。”
    孙铁一愣，隨即乐了。
    “哎，王局长那就进屋叨扰了。”
    他拎著黑包进屋，往客厅里一站，先嫌弃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掉灰的墙。
    “这地方真不能住，你瞧瞧，连个像样沙发都没有。王局长，您这不是吃苦，是委屈组织形象。”
    王超贤拿起瓷杯，倒了半杯白开水，放到桌上。
    “组织形象不靠物质条件撑著。”
    孙铁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乾笑两声。
    “王局长会说话。”
    “不会说话，县府办待不住。”
    王超贤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那把旧木椅，“坐。”
    “孙老板跟潘总认识很多年了？”
    “那可不。”
    孙铁这话接得快，“我跟潘总从运输队就认识。那时候还没金海矿业，大家拉煤跑夜路，谁车坏了，谁先搭把手。后来潘总发起来，也没忘了老兄弟。”
    “讲义气。”
    “辛来人就认这个。”
    王超贤点点头：“那你们跟发计局打交道也不少吧？”
    孙铁没多想。
    “发计局嘛，项目口，资金口，谁不打交道？矿上技改、道路、塌陷治理、生態修復，哪样绕得开发计局？范局长是老熟人，周局也认识。小吕那边办事勤快，年轻人嘛，路数活。”
    话说到这儿，孙铁忽然剎了一下。
    他抬眼看王超贤。
    王超贤正低头吹杯口的热气，像是隨意问的，不像套话。
    孙铁又把那点戒心压了回去。
    “当然，都是正常业务，现在做企业，谁敢不按程序来？潘总常说，政策饭不能乱吃，吃快了噎人。”
    王超贤抬头看他：“潘总懂政策？”
    “懂不懂政策不重要，懂人就行。”
    孙铁说顺嘴了，话出口才觉出不妥，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企业嘛，得尊重领导、尊重部门。”
    王超贤笑了笑。
    “孙老板是个实在人。”
    这句夸得轻，孙铁却受用。
    他身子往前凑了些。
    “王局长，咱打开天窗说亮话。潘总不是小气人。您到辛来，只要跟大家处得来，以后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有人替您想著。您別嫌这话粗，人生地不熟，光靠文件办事，累死也办不成。”
    “文件办不成，靠什么办？”
    “靠人。”
    孙铁拍了拍胸口，“靠朋友。靠大家给面子。”
    王超贤把杯子放下。
    “那我也说句实话。孙老板今晚来，我领情，潘总惦记我这个外地干部，也算有心。”
    孙铁眼睛亮了。
    “但是东西不能留。”
    孙铁那点亮光又灭了。
    “王局长，您这是嫌少？”
    “不是少不少的问题。”
    王超贤指了指桌上的菸酒和报纸包，“这些东西进了我的门，就说不清了。你说是土特產，別人说是受贿。你说是路费，別人说是买项目。到时候潘总也麻烦，我也麻烦。”
    孙铁搓了搓手，脸上有点掛不住。
    “您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王超贤看著他：“你今晚能找到我的周转房，就说明辛来没有谁真藏得住事。”
    这句话把孙铁顶住了。
    王超贤往门外看了一眼。
    “孙老板，你说赵市长、高书记、马会青你都熟。那你更该明白，干部刚到任，最怕什么？”
    孙铁没接。
    “最怕第一天就被人拍了照片，第二天满城传，说省里来的王局长收了金海矿业的东西。”王超贤把那两条烟拿起来，重新放回黑包旁边，“到时候潘总怎么解释？说是热情？纪委信不信？陆书记信不信？”
    孙铁喉咙动了动。
    他长得五大三粗，早年拉煤车打架斗殴出身，可这不代表他没脑子。
    能在潘金海手下当这么多年急先锋，他太懂体制內这帮人的弯弯绕绕。
    这年轻局长，二十六岁，说话怎么跟个老狐狸似的滴水不漏？
    “王局长，您这话说的，潘总那是真心实意想交您这个朋友，真没別的意思。”
    王超贤把钥匙也推回去，“路还长，別第一步就踩坑里。”
    “潘总要真想谈生態修復，走正式渠道。发计局有项目管理科，有投资科，也有会议制度。材料递上来，按程序研究。该支持的，我不会卡；不该走的，我签了字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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