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阁顶层,另一间贵宾室內。
这间包间与玉家姐妹那间格局相似,却更显清雅。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触简淡,窗边摆著一盆兰花,幽香浮动。
白乘霖坐在首位,手中端著茶杯,茶汤碧绿,热气裊裊。
他的眼眸微微闪烁,目光看似落在杯中,实则透过不死青藤壶的共生感知,將莹星瑶那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声音、画面、甚至莹星瑶心跳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如同亲身坐在那间包间里,听著玉家姐妹的一言一语,看著她们每一个表情的流转。
这种能力,来自不死青藤壶的“共生感知”——契约者所见所闻,持有者皆可共享。
也正是因为有这件仙器在,白乘霖才敢让莹星瑶去赴约。
共生感知让他隨时掌握情况,仙藤护体保她性命无忧。
无论玉家姐妹打著什么算盘,莹星瑶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而在亲眼看到玉家姐妹的反应后,白乘霖已经可以確定——
这玉家姐妹此行,就是要对莹星瑶不利。
白乘霖心中杀意瀰漫,可同时,一个新的疑惑也在他心中升起。
要知道,白乘霖可从没有扮猪吃老虎的癖好。
甚至正相反。
他需要名声,需要让更多人知道他是擎霄大將军之侄。
所以白乘霖来京都这些天,一直表现得都颇为高调。
明道学府的考核上力夺魁首,德行课上慷慨陈词……桩桩件件,都是在为自己造势。
他的身份,他的关係网,他从没有刻意隱瞒过。
玉家。
白乘霖虽然並不了解这个家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但能让九皇子亲自上门提亲,甚至拉著皇族长辈出面做媒,就足以证明这玉家是何等庞然大物,何等不可小覷。
这样的家族,即便不说手眼通天、耳目遍布,对他白乘霖的底细应当也会有所调查吧?
东极州因被封印之故,查不出他的往事倒也正常。
可他进入明道学府之后呢?
他可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完全没有丝毫遮掩地与白清婉二女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甚至,当初新生考核时,几女在木桥上聊天那一幕,也有不少学府的长老亲眼见到,並不是什么秘密。
玉家若是用心,不可能查不到这些。
除非……
她们根本不想查。
不。
不对。
她们是有所察觉的。
至少,玉洛珠是有所察觉的。
白乘霖突然想起,在莹星瑶说出白清婉的名字之后,玉洛珠的反应。
她顺势藉助“白”这个姓氏,自然而巧妙地將话题引到了“白乘霖”身上。
正常情况下而言,白姓虽少,但並非罕见。
若是玉洛珠对他们之间的关係不清楚,怎么会突然提起他白乘霖?
她提起白乘霖,正说明她知道。
知道白清婉与他白乘霖关係匪浅,知道莹星瑶也与他白乘霖关係匪浅。
她不是在猜,而是在確认莹星瑶的反应。
一念至此,白乘霖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跡时的篤定与从容。
想明白这一点后,白乘霖又发现了两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玉家姐妹之间的关係,很有趣。
姐姐玉洛珠,看起来似乎非常宠溺妹妹,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可她却故意对妹妹隱瞒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若是玉洛妃知道莹星瑶身后站著的是谁,她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付莹星瑶吗?
恐怕不会。
至少,她会掂量掂量。
可玉洛珠偏偏没有告诉她。
这不是纵容。
这是推波助澜。
第二,玉家姐妹的目的……不,或者说,玉洛珠的目的。
从来都不是莹星瑶。
而是他。
白乘霖!
从一开始,玉洛珠的目標就是他!
让莹星瑶来金玉阁,不过是一个鱼饵。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钓鱼人。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白乘霖心中冷笑。
鱼饵他吞下了,鱼鉤他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问题是——
钓鱼的人,到底想钓到一条什么样的鱼?
仿佛是为了验证白乘霖的猜测一般,这个念头刚刚落下,莹星瑶的视野里便出现了新的动静。
“篤篤篤。”
房门被敲响。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穿著锦缎长袍,堆著职业化的笑容。他微微弯腰,目光恭敬地落在玉洛珠身上:
“大小姐,您等的贵宾已经到了,就在顶层的贵宾包间內。”
玉洛珠依旧温和地笑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玉洛妃却是眉头微蹙,有些不爽地开口:
“你这傢伙怎么回事?我们姐妹二人的贵宾不是早就到了吗,还需要你提醒?”
说著,她指了指莹星瑶。
那管事先是一愣,隨即一副“刚看到”的模样,急忙弯腰道歉:
“是小的疏忽,小的这就退下,两位小姐恕罪,贵客恕罪……”
他一边道歉一边后退,退出房门,將门带上。
白乘霖对这副场景没有丝毫波澜,这不过是验证了他心里的猜测而已。
可白乘霖有些想不明白玉洛珠为何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手段將他“邀请”过来?
对她玉家有什么好处?
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初来京都,与玉家无冤无仇,甚至从未有过交集。
玉洛珠若要见他,大可通过正常途径,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还要搭上一个莹星瑶?
除非。
玉洛珠要谈的事,不方便光明正大。
除非。
玉洛珠想要的,不是“白乘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东西。
白乘霖眉头微蹙。
他发现自己对京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係,那些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那些看不见摸不著却真实存在的规则与禁忌……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情报。
白乘霖心中思绪万千,还共享著莹星瑶的感知,一心多用。可明面上,他与京都四少的交谈却丝毫没有落下。
他时而点头,时而轻笑,时而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接几句话,语气自然,態度从容,完全看不出来他正在分心。
正好,就在白乘霖思绪刚刚收拢时,王与冕忽然將话题提到了金玉阁上。
“……说来也怪。”
王与冕正端著茶杯,圆润的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金玉阁虽然是京都四大拍卖行之一,什么珍贵之物都有卖,可也不是每次拍卖都有好东西。”
“像今天这次拍卖,不过是三日一次的小拍卖会而已,以往那些贵宾室都是空著的,根本不会有大人物前来。”
“但方才我去开房间的时候,管事的告诉我,今天竟然有三个贵宾室被订出去了。”
“倒真是奇了怪了。”
李不移笑著接口,语气轻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三个贵宾室而已,说不定是凑巧呢?”
说著,李不移顿了顿,目光浮现几分好奇:
“话说回来,与冕,凭你的身份,能查到另外两个贵宾室的主人是谁吗?”
王与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贵宾室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金玉阁虽然我天元商会占股最多,但毕竟还有另外几大家族参与,我天元商会也做不到一家独大。”
“更何况,以我的地位……”
王与冕眸光微动,圆润的脸上闪过几分落寞,隨即笑了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再多言。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与冕虽是天元商会的小公子,可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压著,在商会中並无实权。
他能调动的资源少得可怜,若想知道贵宾室的身份,上面的人不会告诉他,他也没有资格去问。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回过神来的白乘霖轻轻一笑,开口了:
“说来,我倒是挺好奇的。”
“诸位也知道,我並非京都人,初来不久。对京都內的这些大家族,心中一直存著几分好奇。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不知诸位可否以这金玉阁参股的几大家族开始,为我介绍介绍?”
闻言,王与冕当即笑著开口,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
“举手之劳而已!白助教既然想了解,我等定然知无不言!”
他顿了顿,看向李不移:
“不移对京城的世家最为了解,不如由不移为白助教介绍?”
李不移也不推辞,笑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
“白助教,关於京都內的这些家族,其实可以用一首诗来概括。”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
“左宰擎苍右宰霞,
墨京陈木玉丹砂。
萧萧剑雨凌霜阁,
慕慕星河苏幕遮。
叶落苍崖寧忘岁,
九司云篆各为家。
莫问天京多少姓,
十二楼台尽仙槎。”
他念完,转过身,看向白乘霖,眼中带著几分卖弄后的期待:
“白助教,可听出了哪些名姓?”
白乘霖眸光微动。
他的目光落在诗中的那些字眼上。
左、右、墨、陈、玉、萧、凌、慕、苏、叶、苍、寧。
十二个姓氏。
李不移见白乘霖没有回答,便知他是在等自己解释,笑了笑,缓缓开口:
“先说第一句……左宰擎苍右宰霞。”
“左宰,掌朝政,统百官。现任左宰,姓左,族人在京都並不多,但每一个几乎都是朝中重臣。”
“右宰,掌监察,纠百官。现任右宰,姓右,与左家並称,都是自玄阳皇朝初建时便存在的家族。”
“据说,这两家先祖是初代玄阳皇的左右手,为玄阳皇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得赐左右之姓。其先祖不仅在玄阳皇朝初立时便任职宰执,之后歷代的左右宰,更是从未出过这两家。”
“可以说,左右两家与玄阳皇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整个京都中除了皇室外,最强盛的两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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