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李青大袖一挥，一股温润如玉的柔劲便將秦云起托起。
    他没有显露半分惊世骇俗的神通，只是那举手投足间流转的从容与淡定，便让秦云起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信服。
    “谢前辈！”
    秦云起站稳身子，眼中闪烁著狂热。还没等他追问，李青便负手而立，幽幽开口。
    “你方才念叨什么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这话听著顺耳，可你却只学了皮毛。”
    李青转过身，目光越过破旧的柴房，望向高耸的王府围墙。
    “修行之道，在於顺应自然。上天给了你这锦衣玉食的起点，便是给了你修行的机缘，你却將其弃如敝履，躲在这破柴房里挨鞭子、挨饿。这哪里是在磨炼道心？这分明是在与天地背道而驰，固执己见。”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秦云起心神摇曳。
    他那原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在李青这看似平淡却透著大智慧的言语下，竟產生了一丝动摇。
    “前辈……难道我之前都想错了？”秦云起呆呆地问道。
    “你没想错，只是太笨。”
    李青转头看著他，眸中闪过一丝揶揄。
    “明明有捷径可走，非要学那愚公移山，这不是笨是什么？罢了，我看你天资尚可，便给你一个机会。若愿拜我为师，我便指点你一番正途。”
    秦云起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愣头青，但也不傻。眼前的老道士一开口便让他醍醐灌顶，加上那周身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道韵，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高人！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秦云起激动得浑身发颤，当即就要在泥土地里再次跪下。
    李青淡淡地摆手：“先不用急著行大礼。带我进府吧，在这巷子里说话，有损我这高人的风范。”
    ……
    当李青施施然迈进秦王府大门时，负责看守的管家和几名僕人正巧路过。
    秦王府何等气派？脚下铺的是能匯聚灵气的白玉砖，走廊两旁栽种的是百年火候的奇花异草，连照明用的都是散发著柔和光晕的深海夜明珠。
    看著那个穿著破烂道袍、摇著算命幡的老道士，再看看身后那一脸恭敬、仿佛丟了魂似的秦云起，这群下人只觉得荒唐透顶。
    “唉，可怜的小王爷，这回怕不是让人家给骗了。”管家小声嘀咕著，一脸忧虑。
    “嘘，別乱说，那道士看起来倒是有些气度。”旁边的人回了一句。
    “气度？那是江湖骗子的必备本事！”管家恨铁不成钢，“算了，隨他去吧，小王爷那脾气，咱们劝得动吗？只求这骗子別把咱们府里的宝贝给骗走就行。”
    李青自然听得到这些议论，但他神色如常，根本不放在心上，大摇大摆地进了王府主厅。
    秦云起为了展示诚意，直接將王府宝库的阵盘拿了出来，当著李青的面打开了內库。
    剎那间，浓郁到几乎要化作灵液的灵气扑面而来。
    李青定睛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暗自点头。大玄仙朝秦王的底蕴，確实丰厚。
    那宝库之中，下品、中品灵石堆积如山自不必说。单单是散发著耀眼光华的上品灵石，就有数万枚之多。更夸张的是，在宝库最中央的玉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数百枚流光溢彩、毫无杂质的极品灵石！
    要知道，修仙界的兑换比例向来苛刻。一枚中品灵石可换一百枚下品，一枚上品换一百枚中品，而一枚极品灵石，则能兑换整整一百枚上品！
    这小子守著的，哪里是一座宝库，分明是一座足以买下好几个中流宗门的灵石大山！
    李青坐在主位上，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简，隨手丟给秦云起。
    “既然入了我门下，那便不能再练那些三脚猫的粗浅功夫。”
    这玉简里记录的功法，名为《天源归元诀》。这是他之前隨手合成的一本法门，直指大乘巔峰，放在这下界绝对是顶尖传承。
    “这功法博大精深，乃是调动天地精元之精华的秘法。想要修炼，不仅需要过人的悟性，更需要海量的资源辅助，用灵石化作精元，强行贯通周身一百零八道气穴。”
    李青指了指宝库里那些极品灵石，目光似笑非笑：“你既然守著这座灵山，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秦云起沉浸在玉简中，只看了一眼，便被其中那深奥的行功路线和霸道的法力运行深深吸引。
    他身负先天灵体，悟性奇高，很快便掌握了入门口诀。只是一转周天，就感觉枯竭的经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可当他看到玉简最后標註的修行要求——“需以高品质灵石作为燃料，强行冲开气穴”时，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师父……此功法確实神妙，但过度依赖灵石，会不会导致根基虚浮，腐蚀道心？”秦云起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骨子里那种“苦修才能证道”的牛角尖，显然还没完全拔出来。
    李青端起茶盏，淡淡反问：“用灵石就会腐蚀道心，那你平时喝水吃饭，会不会觉得五穀杂粮也弄脏了你的肠胃？”
    秦云起一时语塞。
    他咬了咬牙，虽然心里对借用“俗物”修炼还有些牴触，但对李青这个师父可是真的没得说。
    “师父教训得是。不过，徒儿初学乍练，还是先用下品灵石慢慢打磨，以免浪费了这些极品珍宝。”
    说著，秦云起只从宝库边缘抓了一把最不起眼的下品灵石，便退到一旁开始闭目冲穴。
    不过，他对自己抠门，对李青却极为大方。他直接吩咐管家，动用宝库里的上品灵石，去大玄皇城最顶级的酒楼购买各种珍饈美味、灵丹妙药，流水一般地送到李青的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李青在这秦王府里算是过足了閒云野鹤的癮。
    每天吃著千年灵果，喝著百花仙酿，閒暇时便看一眼在院子里死磕功法的秦云起，顺口指点两句。
    “气沉丹田，那股灵力散了，重新聚拢。”
    “那几块下品灵石里的杂质太多，冲不开气穴的，换好点的。”
    而秦云起呢？
    《天源归元诀》本就是一部吞金兽般的功法，需要庞大且精纯的灵气瞬间爆发。
    他非要用下品灵石去慢慢磨，结果就是每一次冲穴都伴隨著经脉撕裂般的剧痛，进度更是犹如龟爬。
    李青看著满头大汗、死死咬著牙硬撑的秦云起，又看了一眼宝库里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守著金山討饭吃，真是固执得让人发笑。
    “资源就在眼前，却当个守財奴。”李青放下酒杯，屈指一弹，一道温和的太清仙力直接打入秦云起体內，帮他强行稳住了那因为灵气不足而即將反噬的气海。
    “你小子记住了，法財侣地，財字当先。资源是拿来铺路的，不是拿来供著的。你若是一直端著那点可笑的执念，连手边的东西都不敢用，还谈什么问鼎大道？”
    秦云起睁开眼，大汗淋漓。他感受著体內刚刚稳住的暴乱气血，再看看手边化作飞灰的下品灵石，眼角微微抽动。
    “师父，我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艰难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枚……中品灵石。
    “我这就换中品灵石修炼！”
    李青看著他那副壮士断腕般的表情，直接被气笑了。
    孺子可教？可教个屁！
    既然这天命之子非要在这“节俭”的牛角尖里钻到底，那接下来的修行，可有得他受了。
    李青眼眸微闪，心中酝酿起了一番好戏。既然要当引路人，他不介意在飞升之前，好好敲打敲打这块固执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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