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昂猛地抓过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嘲讽和“豪门內訌”的字眼就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一向自詡清高孤傲的脸上。
“公关部干什么吃的?!买水军,刪帖!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他们吗?!”苏昂猛地站起身,愤怒至极。
“封不住啊,苏昂总。”老三苦笑著,脸色煞白,
“对方的手段太专业了,只要咱们这边刪一个贴,那边立马有十个更大的公眾號跟进,甚至连一些官媒的民生板块都在若有若无地转发。
公关部经理说,这绝对是顶级的公关团队在背后做局,那资金量和渠道网……根本不是咱们一个地方集团能抗衡的。咱们现在是越抹越黑。”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苏昂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他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城南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正是那条古旧的老街。
他原本以为自己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苏晨和那家饭馆这两团螻蚁,逼那个不听话的弟弟回来低头认错。
可现在,从那条破败的巷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反过来压得整个苏氏集团內部一阵头大。
“苏晨……”苏昂死死咬著牙,“你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好靠山。”
到底是有著多年商海沉浮、被当作苏家继承人培养的大少爷,苏昂在短暂的失態后,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將那几张揉得泛皱的舆情报告扔在一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隨后,他重新戴好金丝眼镜,眼神里那股子阴鷙消散,恢復了往日的理智。
他扯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亲自找关係打了几通电话,想要摸一摸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势力的虚实。
然而,隨著电话那头几个平日里在城南呼风唤雨的世交长辈闪烁其词、甚至隱晦地劝他“到此为止”后,苏昂也是有点头大。
他单手撑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著窗外金融中心的繁华。
苏氏集团虽然在城南本地已经是真正的头部集团了,但出了这片一亩三分地,多少还是忌惮一下京城那种底蕴深不可测的顶尖势力。
就在他眉头紧锁、准备在通讯录里再找关係继续深挖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屏幕上跳动著一串极其古怪、显示为京城未知归属地的数字。
苏昂挑了挑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他的私人电话號码是经过严密加密的,外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被人知道。
对方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惊人的速度直接把电话打到他这部手机上,让苏昂在惊讶之余,后背也升起了一丝凉意。
“我是苏昂,哪位?”
电话那头並不作答,只有一阵不急不缓的、用紫砂壶盖轻叩杯沿的微弱声响。
那声音虽然轻,却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片刻后,一个有些苍老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打电话过来的是陈锋的师傅,那位在京城红墙內都有一席之地的老厨神。
“苏家的小娃娃,定力倒是不错。”老爷子在万里之外的四合院里淡淡地开了腔,声音里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知道你现在在找人打听老头子。不用找了,老头子姓国,在京城烧了一辈子菜。”
苏昂心头猛地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几乎只在核心內参里出现过的名字,呼吸一滯。
“国老,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苏昂强撑著语气里的平静,“我们苏氏集团在城南一向规矩……”
“行了,老头子没功夫听你扯皮。”老爷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护短的霸道,
“我这人一辈子护短。我徒弟陈锋是个厨子,心软,不爱用那些盘外招。
他放著好好的首席不干,跑回老街开那间『人间烟火』,是去过日子的,不是去跟你们这帮满身铜臭味的商人玩过家家的。”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通过电波震得苏昂耳膜有些发麻。
“老头子先给你略施惩罚,长长记性,待会你就知道惩罚是什么了。”
老爷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带著千钧之重,
“我徒弟陈锋是厨子,也是手艺人。
你们如果是在厨艺和经营上,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了,老头子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那是他技不如人,活该。
不过——”
老爷子的话音骤然转冷,仿佛盛夏瞬间入了寒冬:
“如果下次再让老头子看见你用些掐断食材、舆论抹黑等下三滥的手段……搞垮你们城南苏家,对老头子和那帮老友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吧。”
“嘟嘟嘟……”
没给苏昂任何辩解和迴旋的余地,电话就这么干净利落地关了。
苏昂保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落地窗前。
一旁的老三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昂总握著手机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静。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没过多久,大约过了不到三分钟,寂静再次被打破。
苏昂办公桌上的內部座机、以及老三兜里的工作手机,几乎是在同一秒钟疯狂响铃。
老三嚇得一哆嗦,赶紧按下接听,只听了半句,他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苏昂总!出事了!”老三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变了调,
“刚刚接到北边传来的紧急消息!
咱们苏氏集团在京城设立的几家核心分部,全部接到了消防、税务和工商的联合突击检查,已经全面勒令停业整顿!
还有……还有咱们谈了半年的那几个北方重点合作商,就在一分钟前,全部单方面发来公函,寧愿支付高额违约金,也要和咱们彻底断了所有的合作!!”
听到这个消息,苏昂那张一向自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终於彻底裂开了。
他扶住桌角,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浸湿了昂贵的西装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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