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歪歪扭扭地拐进了老街狭窄的巷子里,最后在一声沉闷的剎车声中,缓缓停在了“老刘麵馆”的店门口。
大门已经拉开了半截。
刘成繫著洗得乾乾净净、连夜用熨斗熨平整了的蓝色围裙,正眼巴巴地守在门口。
他一双手侷促地在围裙上揉搓著,一瞧见那辆有些熟悉的车,脸上立马堆出了热烘烘的笑意,忙不迭地小跑著迎了上来。
“陈老板!苏少爷!今儿这肉进得顺利不?俺这儿大早起就把灶火给掏乾净了,就等……”
刘成的话音还没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晨拉开车门,有些颓然地从副驾驶位上挪了下来。
他两只手里攥著空荡荡的编织袋,年轻的脸上血色全无,眼睛红红的,有些不敢正眼看刘成。
在苏晨的后面,星若和萌萌慢吞吞地下了车,萌萌的一双大眼睛里还带著害怕的神色,星若则是低著头,一双秀眉拧得死紧。
刘成看著连一根毛都没有的编织袋,再看著眾人脸上覆了一层厚霜一样的表情,他的心臟猛地往下一坠,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肉呢?大葱和老薑呢?没买到新鲜的尖儿货吗?”刘成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发颤。
“刘叔……对不起。”
苏晨把手里的空袋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有些无力地靠在车门上,声音低落。
“我们去批发市场,全场几十个摊位,没一个人肯卖给我们东西。
我哥……我家那个臭资本家苏昂,找人把城南这一块的散户货源全给掐死了。
他们嫌我在陈哥这儿丟了苏家的面子,这是要把咱们所有人……把咱们所有人的生路全给断了啊!!”
轰。
这一番话,化作一声无形的焦雷狠狠地砸在了刘成的脑门上。
刘成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他大腿猛地软了一下,整个人有些狼狈地往后倒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死死地撞在了冰冷的捲帘门钢条上,才勉强站稳。
“封……封杀了?”
刘成有些失魂落魄地呢喃著,两只手下意识地去摸胸口那个藏著陈锋电话號码的口袋。
他是个在底层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太清楚“苏家”这种本地真正的大势力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一句话就能让他老刘麵馆明天见不到太阳的活阎王啊。
昨天那一万块钱的巨款、医院里张秀兰那张刚刚转为绿色的帐户余额、还有全城食客把门槛踏破的欢烈场面……
这些才刚刚在刘成眼前搭起来的、如同神跡一样的希望,竟然在天亮之后被人家用两根手指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这都是命啊……都是俺刘成没本事,连累了陈老板啊……”
刘成死死地揪著自己的白头髮,整个人无力地顺著捲帘门慢慢滑坐了下去,蹲在水泥地面上,眼泪一瞬间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在他的想像中,像苏昂那样的大老板要对付他们几个在深巷里开小馆子的厨子,简直比踩死几只蚂蚁还要简单。
就算陈锋现在在网上的名气再大,那些大势力只要动用点人脉,把网上的消息隨手一压,谁还能替他们这几个小老百姓伸张正义?
他们都不知道陈锋给远在京城的师弟打过电话。
陈锋刚才在车上掏出手机的时候,也只是有些有些迟疑地嘀咕了几句,连声音都压得极小,跟蚊子叫似的,没两分钟就掛了。
车上根本没人注意到。
“刘叔,你先別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我大不了回去,这样我哥就不会那么多意见了!!”
苏晨一瞧见刘成又开始掉眼泪,急得也跟著红了眼眶,两步跨过去想要把老头从地上拉起来。
星若站在后面,一双手死死地搂著怀里的萌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麵包车旁、从下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陈锋,小脸上满是有些心疼和无助的神色。
“爸爸……”
萌萌从星若的肩膀上探出半个小脑瓜,大眼睛里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小姑娘虽然有些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封杀”、“苏家”,但她能感觉得到周围那股子快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她衝著陈锋伸出两只小胖手,小声抽泣著:“爸爸,萌萌不吃大肉肉了……咱们不跟那些坏人买,爸爸不气哦……”
陈锋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过堂风吹得他身上的灰色背心翻飞。
他没有理会苏晨绝望的自责,也没有去看刘成那蹲在地上崩溃的背影。
他微微抬手,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隨后迈开大步跨过了老刘麵馆的木门槛。
“刘叔。”
陈锋的声音带著沉稳和威严,在黑乎乎的店堂里显得分外清晰。
刘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吸著鼻子看著陈锋。
“站起来吧。”陈锋一双黑眸里深沉平静,“我们大老爷们,腰杆子不能先塌了。”
刘成被陈锋训得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把后厨那两口大不锈钢锅盛满水。”陈锋转过身,“起锅烧水!”
“啊?!”
苏晨在一旁听著,惊得整个人都傻了。
他两步躥进店里,有些不敢置信地指著空荡荡的案板:“陈哥!这是要干嘛?!我们什么都没买到,现在你让刘叔起锅烧水……咱们煮空气给外面的食客吃啊?!”
老街外围的马路上,此时甚至已经隱隱能听到一些早到的吃货在停放车辆的嘈杂喇叭声。
陈锋將擦完面案的毛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掛回了木架子上。
“水烧开了,肉自然就到了。”
陈锋没有解释半个字,只是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了苏晨和刘成那两双充满了绝望与震惊的眼睛,声音低沉
“现在,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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