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已生了几日闷气,索性也不瞒她,当下就半遮半掩地用一番大人才知道的话略略说了说事情的原委。
末了又微微埋怨道:“都怪他爹起了这个头,偏他这样急著抱孙子,也不顾桓儿的如今的年岁。”
薑母想了一想,看著尷尬垂首的林景桓笑道:
“我记得桓哥儿是丙午年的,其实倒也不算小了。
何况他又出落得这般模样,除了脸嫩些外,只怕比冯將军家那已经加冠的大儿子还要高些壮些呢。
林盐政许就是考虑了这点,才会急著为桓哥儿张罗吧?
再者说,你们抱孙子虽然是早晚的事,但想要开支散叶,乃至抱上重孙子,自然还是越早越好啊。”
一句话说得贾敏猛然一怔,凝眉打量了林景桓半日,还是犹豫著拉过薑母低声问道:
“那要不,就先给他纳上一房妾?”
薑母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也悄悄和贾敏咬起了耳朵:
“咱们这样人家的儿子,纳妾自然是该当的,但最好还是得顾全了嫡庶才是啊。”
贾敏杏眸微闪,语气犹疑:
“姐姐的意思是,先给桓儿娶了正妻?可这仓促之间哪里就能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且以桓儿天资,往后定然是会登科的,那时候只怕连公主都能尚得呢。”
薑母连连摇手:
“欸,妹妹这却是想差了,不说如今的公主多是外嫁藩王稳固边疆,便是真娶了公主回来,往后就算桓哥儿能压得住她,可妹妹这个婆婆也当得没有半点滋味啊。
以姐姐愚见,娶妻倒不必攀贵,若是能知根知底,低娶些也是无妨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
贾敏沉吟著微微頷首,忽得又悄声一笑:“妙玉侄女是不是快要还俗了?”
薑母怔了一怔,忙忙笑道:
“正是呢,只等她爹从扬州回来,就会去蟠香寺退籍了。”
贾敏满脸关心,认真说道:
“我记得妙玉侄女比我家桓儿要大上好几岁来著,这女孩儿又不比男孩儿,姐姐可要多多上心了啊,妹妹这里也会替侄女儿多加留意的。”
“啊——那,那就有劳妹妹了。”
薑母听得笑容骤然一僵,语气明显不大自然起来。
之后坐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贾敏留之不住,只得亲自送她出了二门,又让林景桓一路送她回府。
心中气恼的薑母原待不应,但又不忍心林景桓在当中为难,只得勉强应下提裙登车。
姜家的婆子们放了车帘,方命小廝们进来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出了林宅西角门,往西去往隔壁姜家。
林景桓步行在旁跟著,一路送进了姜家仪门,方才作揖告辞,准备折返。
並不敢再厚顏混进內宅去找妙玉她们。
而薑母哪怕心中仍然十分中意他,也不好再多作挽留,只让姜父原定承嗣的本家堂侄送了出门。
不料唤了半日,也不见人来。
打发人去看时,竟说屋里空空如也,一应细软全都不见。
只有一封扬州来的书信留在桌上。
里面说,姜父因触怒齐王已被下了大狱,不日就要押送进京报呈刑部定讞。
而隨著其人一齐消失的,还有姜父近来新纳的一房清倌人。
看著薑母六神无主花容失色的模样,林景桓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为难间就有林家小廝匆忙来回,说是贾敏急唤他家去。
於是只得稍稍安慰了薑母几句,將她交到了一同接出来的妙玉和邢岫烟手上,然后便快步赶回了林宅。
来到上房时,贾敏和邢岫嵐正紧蹙著眉头在围看一封书信,一见林景桓回来,便忙递与了他瞧。
林景桓接过看时,才发现原来並不是林如海家书,而是邢父写来的求救信。
上面不仅提到了,齐王仅仅因为风月场上的爭风吃醋,就把隶属內府、位卑权重的姜煦夺职下狱。
还说其竟丝毫不顾两淮盐课,强行將一百万捐输摊派到了各级盐商头上!
凡是逾期不缴,缴纳不齐的,不论堂商、总商,还是散商,通通下狱抄家!
而邢岫嵐的盐行也被摊派了整整二千两,邢父不敢擅自说出和林家的关係,但柜上的现银又实在不够,因此只得写信回来给邢岫嵐。
林景桓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也不觉蹙紧了眉头:如此滥施权柄,这齐王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贾敏见他看完,才嗔恼啐道:
“那齐王莫非是疯了不成?!姜煦再是个內府官,那也是皇上的官啊!
他纵然是钦差亲王,也没有个因为爭风吃醋就拿人下狱的道理!
还有,你爹爹才刚上任,就被他这样胡闹一场,只怕今年的考评连下下都要没了!可不真真是无妄之灾嘛!”
顿了一顿,又关心地望向了林景桓:
“你爹爹走时分明说,只等你考完府试就派船来接,可这四天下来也未见动静,如今想来,大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扬州眼下不大安稳,只怕你爹爹的处境也极艰难,如此自然也就不適合你去那儿备考了。
所以,娘有意直接送你过去金陵,你说可好不好呢?”
林景桓微微一愣:“那太太和妹妹呢?”
贾敏仔细解释道:
“从苏州走水路去金陵,中间正要途径扬州的,你若一个人能行的话,那娘和玉儿就留在扬州陪你爹爹。
你若是不行的话,娘就等送你到金陵安顿下来后再折返扬州——”
林景桓听到这里,登时摇头:
“孩儿放心不下太太与妹妹,而院试且得到六月中,孩儿先也留在扬州,六月初再去金陵不迟。”
“果然还是我儿体贴孝顺。”
贾敏早听得欣慰而笑,但又难掩担忧地多劝了一句:
“可扬州如今乱成这样,只怕会耽误了你的备考。”
林景桓忙回:
“还请太太放心,孩儿必不会懈怠。再者,老爷久居宦海,孩儿倒不大担心,但太太与妹妹身处乱地,孩儿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贾敏听了这话早已满心欢喜笑靨如花,却又似笑非笑地横他一眼:
“我儿,只怕还放心不下妙玉那丫头吧?”
眼见林景桓訕笑不语,心中便微微有了些主意,当下也並不多说,只打发著眾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自己则亲自去姜家探问薑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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