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中心球馆的穹顶下，欢呼声如同温暖的潮水，一波波涌动著。
    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定格在115比88。
    芝加哥公牛主场对阵亚特兰大老鹰，这是一支由乔-詹森领衔，但整体年轻、尚在重建期的球队。结果从跳球开始就呈现一边倒。林燃打了三节，轻鬆写意地拿下22分12助攻6篮板的全面数据，提前打卡下班。大姚更是只出战26分钟，13投9中，罚球5中5，高效砍下23分10篮板，在內线翻江倒海。
    一场典型的强弱对话，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
    对公牛全队而言，这更像是圣诞大战前最后的热身与调整。两天后，他们就要飞赴洛杉磯，在斯台普斯中心，在亿万球迷的注视下，与科比·布莱恩特领军的湖人队上演一年一度的圣诞焦点战。那才是真正的战役。
    因此，这场对阵老鹰，斯凯尔斯教练的轮换幅度很大。主力们早早下场休息，替补们获得了充裕的表现时间。本·戈登里突外投砍下20分，洛尔·邓也有16分进帐，就连平时上场时间不多的克里斯·杜洪，也送出了7次助攻。
    一片欢声笑语中，镜头却偶然扫过公牛替补席的末端。
    年轻的瑞士前锋萨博·塞弗罗萨安静地坐在那里，裹著热身服，双手搭在膝盖上。整场比赛四十八分钟，他没有获得哪怕一秒钟的上场时间。当队友们在场上奔跑、庆祝时，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镜头停留了两秒，捕捉到他微微低垂的眼帘，和那不易察觉的、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个2006年首轮第13顺位的新秀，以防守和拼劲著称，但在一支志在爭冠、阵容深度可观的队伍里，他的出场顺位很靠后。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在垃圾时间登场，或者在某些特定对位中承担几分钟的防守任务。
    今晚，连垃圾时间，教练似乎也忘记了他。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塞弗罗萨隨著人流站起身，与下场的队友们机械地击掌，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祝贺著大家的胜利，然后默默走向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很快热闹起来。贏球总是让人愉快的，尤其是这样一场轻鬆的大胜。大家谈论著即將到来的圣诞节，谈论著洛杉磯的天气和好莱坞，当然，更多的是带著兴奋与紧张，低声交流著关於湖人和科比的话题。
    林燃冲了个痛快澡，擦著头髮走出来时，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他一边套上训练t恤，一边习惯性地扫视更衣室。目光掠过角落时，停了下来。
    塞弗罗萨已经换好了便装，独自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手机，却没有在看屏幕。他周身笼罩著一层与更衣室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助教安迪·格雷尔拿著战术板从他身边走过，隨口问了句：“萨博，还没走？”
    塞弗罗萨似乎恍惚了一下，才抬起头，用带著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更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我总是被遗忘的那个吗？”
    格雷尔助教可能没听清，也可能听到了但不知如何回应，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向了斯凯尔斯教练的方向。
    但林燃听到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的洗漱包，很自然地走到塞弗罗萨旁边的空位坐下，用毛巾继续擦著头髮。
    塞弗罗萨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见是林燃，略显侷促地动了动身体，低声打招呼：“林。”
    “萨博，”林燃將毛巾搭在脖子上，侧过身，看著这位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队友，用平和的英语说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什么……被遗忘？”
    塞弗罗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不，没什么，我只是……”
    “我看到了，”林燃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的努力，在训练馆里，在录像分析室里，在那些没有镜头对著的时候。每一天，你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几个人之一。”
    塞弗罗萨愣住了，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波动。他没想到球队的核心，联盟的当红炸子鸡，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边缘角色的训练细节。
    “我相信你，萨博。”林燃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也相信教练组。他们看到的东西，比我们更多。你的时刻会来的，也许就在下一场对阵湖人的某个回合，也许在季后赛某个需要锁死对方箭头的关键时刻。这支球队需要你的能量，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需要你那种撕咬式的防守，需要你在更衣室里带来的积极態度。保持准备，你的號码被叫到的那一刻，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敷衍的鼓励。林燃的话直接、具体，戳中了塞弗罗萨內心最深处的不甘与期待。
    年轻的瑞士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我明白，林。谢谢你……我会的，我一直准备著。”
    林燃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起身走向自己的柜子。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从迷茫变得坚定。
    更衣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林燃穿戴整齐，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正在和首席助教汤姆·锡伯杜低声討论著下一场对湖人防守策略的斯凯尔斯教练身边。
    “教练，有空说两句吗？”林燃礼貌地问。
    斯凯尔斯和锡伯杜停下交谈，看向他。“当然，林，什么事？”
    林燃斟酌了一下语气：“是关於萨博·塞弗罗萨的。我注意到他今晚有些失落，整场没上。他是个好小伙，训练非常拼命，防守態度更是没得说。我在想……如果以后在某些比赛，比如像今天这样很早就確立优势的情况下，是不是可以酌情给他一些奖励性的上场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这对保持年轻球员的积极性，维持更衣室的长期活力，或许有帮助。当然，一切以贏球为前提。”
    斯凯尔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和锡伯杜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想到林燃会为一个新秀的出场时间来跟他沟通，而且说得如此在理，既考虑了球队利益，也关照了队友情绪。
    锡伯杜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萨博的防守確实不错，单防脚步和意识都是同龄人里顶尖的，就是进攻还需要打磨。不过在某些需要防守强度的回合，或许可以试试。”
    斯凯尔斯沉思了几秒，点点头：“林，你说得对。年轻球员的积极性需要呵护。我们会考虑的，在合適的时机，会给他机会。你能注意到这些，並且来跟我沟通，这很好。保持下去。”
    “谢谢教练。”林燃得到了想要的回应，便不再多说，点头致意后离开了更衣室。
    他並不知道，更衣室门口，一位眼尖的《芝加哥论坛报》隨队记者，隱约听到了几句对话，並注意到了之前林燃主动与塞弗罗萨交谈的一幕。职业敏感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队友交流。
    两天后，这位记者在专栏文章的一个小段落里，提到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在公牛大胜老鹰的赛后，更衣室里发生的一幕或许比比赛本身更值得玩味。整场未获出场时间的瑞士新秀塞弗罗萨难掩失落，而球队核心林燃，在沐浴后主动坐到这位边缘队友身旁，进行了简短但看似恳切的交谈。隨后，林燃又与主帅斯凯尔斯进行了沟通。我们无从得知具体谈话內容，但塞弗罗萨在离开时，神情已与之前判若两人。一些资深更衣室观察家指出，这种在胜利之余，关注到角色球员情绪，並主动担当沟通桥樑的行为，往往是一位真正领袖开始成熟的標誌。公牛的更衣室氛围一向以积极团结著称，看来並非偶然。”
    这篇报导並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只是一段小插曲。但在公牛队內部，尤其是在那些轮换边缘的球员心中，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领袖不仅仅是在场上砍分，更是在场下凝聚团队。林燃这个细微的举动，无形中让他在队友，特別是年轻队友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而此刻，林燃的注意力，早已飞越了整个北美大陆，落在了洛杉磯，落在了斯台普斯中心，落在了那个穿著24號紫金战袍的男人身上。
    真正的考验，即將到来。
    就在公牛全队飞赴洛杉磯的当天，科比·布莱恩特在湖人训练馆外，被早已蹲守的大批记者团团围住。当被问及对即將到来的圣诞大战，尤其是与林燃这位新科mvp的直接对话有何看法时，科比嚼著口香糖，对著无数话筒和镜头，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圣诞节？那是给家人和孩子的节日。对我来说，十二月二十五號，只是日历上的另一个日子，是又一个走上球场、击败对手的夜晚。”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直视著某个假想敌。
    “特別是当对手的名字，是『mvp』的时候。”
    话音落下，不等记者们继续追问，科比已转身走进训练馆。留下身后一片譁然，和空气中骤然瀰漫开的、令人窒息的战意。
    圣诞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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