堑壕里的泥浆混著冷却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化工甜味。
一名列兵缩在沙袋后,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刚刚发下来的、油漆还没干透的金属方盒。粗糙的金粉蹭了他一手,盒子背面的散热孔正向外喷著滚烫的热气,烫得胸口皮肤发红。
那是岩尘贤者加班加点搓出来的“帝皇之怒护符”,学名“可携式广域反相位干扰器”。
以前见到那些泛著绿光的金属骷髏,这名列兵唯一的动作就是尿裤子然后等死。因为雷射枪打在活体金属上就像挠痒,而对方一枪就能把他变成飘散的原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只死灵武士跨过铁丝网,步伐原本精准得像钟錶指针。就在它靠近战壕五米范围时,列兵怀里的盒子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死灵的动作猛地一滯。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旧的伺服颅骨卡了齿轮。死灵举起高斯剥离者的手臂开始高频抽搐,原本锁定眉心的枪口诡异地向左下方偏转了三十度。
滋——
绿色的分解射线擦著列兵的头盔打在泥地上,蒸发了一大块冻土。
没打中。
列兵愣了半秒,隨后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喜衝上天灵盖。他甚至忘了標准的射击姿势,像个疯狗一样从战壕里弹射起步,举起枪托狠狠砸向那个还在“掉帧”的金属脑袋。
“为了弗朗西斯!”
枪托重重砸在死灵的颈椎连接处。那里是干扰最严重的区域,活体金属的自我修復指令被噪波堵塞。
咔嚓一声脆响,金属头颅歪向一边。
周围的老兵们一拥而上。他们不再盲目射击胸甲,而是拿著战壕铲、动力锤,甚至是指挥刀,专门往死灵的关节缝隙、发光眼球和能量管线上招呼。
如果是正常状態,这群凡人还没近身就会被分解成灰。但在数千个“护符”同时运作的高强度干扰场中,这支死灵先锋队就像一群喝醉了酒的瘸子,被凡人军队按在泥水里拆成了零件。
岩尘贤者站在后方指挥所的屏幕前,看著这一幕,处理器风扇狂转。
“逻辑错误……这不合逻辑。”
贤者的机械触手焦虑地拍打著控制台。
“干扰器只能造成15%到30%的信號延迟,並不能降低死灵的装甲硬度。这群士兵的肾上腺素水平超標了200%,他们是用蛮力硬生生把活体金属敲碎的。”
西里尔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正在用纱布缠绕右臂。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冷硬的黄铜色,指甲盖脱落,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金色的光路。
“贤者,这就叫主观能动性。”
西里尔用牙齿咬断绷带,把那股钻心的剧痛压在喉咙里。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手里拿著神器,身后站著神明时,他敢去扇恐虐大魔的耳光。哪怕那所谓的神器只是个大號收音机。”
屏幕上,战线不仅稳住了,甚至开始反推。
那些平时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的底巢渣滓,现在掛著廉价的金色盒子,咆哮著冲向代表死亡的绿色方阵。有人被炸断了腿,还在用剩下的手把干扰器塞进死灵的胸腔。
死灵那引以为傲的战术算法彻底崩盘。
在它们的资料库里,有机生物遇到这种致死率的火力网,应该溃逃、投降或者发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吐著血一边把大拇指插进它们的眼窝里。
“如果你无法理解疯子,你就无法战胜疯子。”西里尔冷冷地点评。
突然,战场侧翼爆发出刺眼的绿光。
三名手持法杖的死灵领主出现了。它们比普通武士高大得多,身披厚重的金字塔状甲冑,手中的权杖顶端镶嵌著黑色的抑灵碎片。
那是专门针对亚空间力量的防御手段。任何试图靠近的灵能都会被黑石力场中和。
“灰烬。”西里尔对著通讯器低语。
战壕的阴影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无声掠出。
灰烬没有穿笨重的防弹衣,只穿著那件不合身的灰袍。她脖子上的黑色丝绒颈带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里曾经是奴隶项圈的位置。
一名死灵领主察觉到了威胁,举起权杖。抑灵力场全开,周围的空间变得晦暗,仿佛要把所有灵魂之火掐灭。
要是普通的帝国灵能者,此刻恐怕已经抱头惨叫,大脑血管爆裂。
但灰烬只是抬起手。
但灰烬只是抬起手。
她的瞳孔中没有亚空间的紫光,只有纯粹的、暴虐的金色。
那不是借来的亚空间魔法,那是星神——物质界真神的力量投影。那是物理规则的直接扭曲,黑石力场根本无法识別这种“非灵能”的高维打击。
轰!
一道金色的激流从灰烬掌心喷涌而出,像高压水刀切割豆腐一样,直接无视了死灵领主的力场护盾。
那名领主的活体金属躯壳在金色火焰中瞬间融化,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上传云端,就变成了一摊沸腾的液態合金。
另外两名领主试图反击,但灰烬身后的“真理教”灵能小队跟了上来。这些原本只能当人体雷达的低级灵能者,在灰烬的金色光环加持下,一个个像打了兴奋剂,联手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物理屏障。
灰烬再次挥手。
重力在这一刻反转。
剩下的两名领主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飘向半空,然后在几倍於標准重力的挤压下,自行坍缩成两个废铁球,重重砸回地面。
战场上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圣女!圣女!”
士兵们跪在泥浆里,对著那个瘦小的背影疯狂磕头。他们不需要知道原理,只需要知道那是己方的怪物。
西里尔看著这一幕,界面上的【欺诈值】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但他笑不出来。
他能看到灰烬藏在袖子里的手在颤抖,指尖正在不断滴落鲜血。每一次动用那种金色的力量,都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去承载星神的威压。
而且,这也只是暂时的胜利。
西里尔把目光投向大气层外。那里,天色正变得异常阴沉,不是乌云,而是某种庞大的阴影正在遮蔽恆星的光芒。
“这只是前菜,岩尘。”
西里尔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爆弹枪,枪身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人类的实感。
“把所有的干扰器库存都发下去。告诉所有人,做好准备。”
他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个正在逼近的巨大红点——死灵霸主萨雷斯的旗舰“永恆法庭號”。
常规战必败。那种级別的战舰,一轮齐射就能把泰拉新星的地壳剥离。
既然守不住,那就只能攻。
“瓦尔基里在哪?”西里尔问。
“她在停机坪,女武神战机已经预热。”岩尘回答,“但这种自杀式突击的成功率低於0.01%。”
“对於赌徒来说,只要不是零,那就是百分之百。”
西里尔推开指挥所的大门,外面的风带著硝烟和金属燃烧的臭味。
“走吧,我们去把那个最大的脑袋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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