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长白山麓,女真完顏部营地附近。
已是三月末,关內早已春暖花开,这辽东苦寒之地却依旧朔风凛冽。寒风卷著未化的雪粒,打在牛皮帐篷上啪啪作响。
慕容復端坐主位,比起七个月前在聚贤庄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草原风霜磨礪出的沉凝与锐利。
帐中围坐著七八人。
阿碧依旧穿著江南样式的夹袄,包不同在冰天雪地里还摇著那破扇子,风波恶抱著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单刀,岳老三则大大咧咧盘腿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
另外四人,则是鲍千灵、祁六、向望海,以及数月前从长白山中慕名而来、败在慕容復手下的“剑神”卓不凡。
慕容復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在帐中迴响。
“这七个月来,我们二十四位兄弟,从最初四十人锐减至今日,能留下来的,皆是心志坚定、可与共谋大事的真豪杰。
慕容復在此,谢过诸位不离不弃。”
他举起面前盛著马奶酒的粗陶碗,目光扫过眾人。
“慕容公子言重了!”鲍千灵连忙举碗,“若非公子爷胸怀大志,领我等来此开闢新天,我等还在中原那潭死水里打转呢!跟著公子爷,痛快!”
“就是!”祁六接口,他脸上多了道新鲜的冻疮疤痕,眼神却更亮了,“虽然这鸟地方冷得能冻掉卵蛋,但比在中原看人脸色、受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腌臢气强多了!”
向望海稳重些,也点头道:
“公子爷分派明確,经营、打探、作战各司其职,我等虽人少,却如臂使指,这七个月站稳脚跟,已是不易。”
风波恶嘿嘿一笑,拍了拍刀鞘:
“风某就喜欢作战队!跟女真人一起狩猎,跟那些不开眼的辽兵巡逻队『碰碰』,比在江南痛快!”
包不同摇著骨扇,慢悠悠道:“非也,非也。
风四弟你只知打打杀杀,却不知公子爷这『雀占鳩巢』之策的精妙。
我等混居女真部落,助其壮大,得其民心,潜移默化。
假以时日,这白山黑水之间,谁还记得慕容氏是外来者?
此乃『润物细无声』的上乘手段。”
一直沉默擦拭著一柄无鞘长剑的卓不凡,此刻抬起眼皮,沙哑开口道:
“慕容公子武功韜略,卓某佩服。
只是……辽国在此地统治虽腐朽,毕竟根深蒂固。
仅凭我等与这些女真部民,欲成大事,恐非朝夕之功。”
慕容復微微一笑,放下酒碗,目光灼灼:
“卓先生所言极是。
辽国在此地腐朽,却正是我等良机。
完顏阿骨打此人,我观察数月,勇悍豪迈,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女真诸部受辽人压榨欺凌已久,怨恨暗积,只缺一点星星之火。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成为那点火之人,再借完顏部成我等燕云之策。”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简陋地图前。
那是包不同带人花了数月心血绘製的辽东山川部落粗略分布图。
“经营队,由阿碧和鲍兄负责,继续以行商、,读《证道万界,从九阴九阳到八九玄功》,享受阅读时光。匠人之名,联络其他受欺压的小部族。
打探队,包三哥和祁兄,你们的人要像钉子一样,扎进辽国东京道各州府、军营,掌握辽国的兵力部署、粮草转运、官员贪腐。”
他看向风波恶、岳老三和向望海:
“至於作战队,除了协助女真人训练猎手、对付猛兽匪盗,更要精研小队袭扰、长途奔袭之术。
辽东地广人稀,辽军大队行动迟缓,正是发挥我等武林中人机动力与单兵战力的绝佳战场!”
他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辽国东京辽阳府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
“待辽国內部出现动盪……那时,便是我等重现燕赵雄风之时!”
帐中眾人听得热血沸腾,连卓不凡眼中也闪过异彩。
岳老三一拍大腿,吼道:
“慕容老大说得对!就这么干!
老岳我这把剪子,早就想剪几个辽狗的头颅当酒壶了!”
风波恶摩拳擦掌:“对!让辽狗也尝尝咱中原武功的厉害!”
慕容復摆摆手,示意眾人稍安,重新坐下,语气转为低沉:
“此事不必著急,眼下便有了机会。
包三哥,你上次提及,辽国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似乎有意插手东京道事务?
此人乃辽国奸相,贪权好利,或许……可为我所用。”
包不同摺扇一收,露出精明神色:“公子爷高见。
据探,耶律乙辛与现任东京留守萧元纳素有旧怨,且对东京道丰厚的渔猎、矿產出產垂涎已久。
若能设法搭上线,或许能借其力,加速萧元纳的倒台,令辽国在此地的统治更加混乱。”
慕容復沉吟道:“此事需极其谨慎。
耶律乙辛是头老狐狸,与他打交道,无异与虎谋皮。
但……值得一试。
包三哥,此事由你亲自斟酌,寻最稳妥的路径接触,切记,寧可无功,不可暴露我等真实意图与实力。”
“公子爷放心,包某晓得轻重。”包不同郑重应下。
帐外寒风呼啸,帐內炭火噼啪,一场关乎辽东未来数十年格局的隱秘棋局,正在这群来自江南的“江湖客”手中,悄然布下第一粒子。
…………
几乎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中原擂鼓山。山间春意已浓,桃李芬芳,清泉叮咚。
但在那片被奇门阵法遮掩的幽谷入口附近,一株极为茂盛、足以俯瞰谷內部分情景的古松树冠中,一道与枝叶几乎融为一体的黄蓝色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了数月。
正是鳩摩智。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聚贤庄一战留下的內伤並未完全痊癒,但眼神中的狂傲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鬱的警惕与不甘。
此刻,他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著谷中那座雅致精舍的门口。
几个月来,他像最耐心的猎手,忍受风霜雨露,在此守候。
他亲眼看见乔峰和阿朱带著重伤的段正淳和奄奄一息的云中鹤入谷,月余后又见他们送段正淳离开;不久前,又见他们带回一个紫衣少女。
乔峰和阿朱很快离去,那紫衣少女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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