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说正事吧。”
李怀德轻敲了敲桌面,而后直接开门见山:“都报一下採购到多少物资?”
话落,坐在对面的採购三科科长孙永开和四科科长宗长义,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都捕捉到了对方眼底同样的焦虑与推諉。
谁也不想先开口。
“孙科长,你先说吧。”
被点到名,孙永开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实话实说:
“厂长,目前三科採购到粮食大概有1万2千斤、煤炭2万7千斤,至於其他布匹劳保,那些零碎物资.....东西太杂,暂时,还没能统计清楚。”
“嗯!”李怀德点点头,听不出喜怒,看向宗长义。
“四科粮食大概有8千斤,煤炭5万3千斤,其余物资一样没有统计清楚。”
李怀德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著。
“也就是说,你们两科目前採购到的粮食,只有区区2万斤,煤炭8万斤,至於其他物资还没有统计是吧?”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行,不够!这点粮食和煤炭,这点粮食和煤炭,塞牙缝都不够!完全不够咱们轧钢厂年前的需要!”
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们两个科长,应该清楚得很吧?轧钢厂年前,要开什么?!”
“职工考核!”两人异口同声。
“既然知道,怎么就採购到这么一些,糊弄鬼呢!我告诉你们,最少!最少也要在你们现在报的这个数上,最少再翻一倍!翻一倍只是底线!”
说完,李怀德『砰』的一声重重拍桌,似乎是通过这种方式给两人施压。
“这......”两人瞬间愁容满面。
孙永开诉苦道:“厂长,这个数已经是我们採购科尽全力採购到的,实在是没法再多。”
“是啊是啊,这眼下快要入冬,粮食也上交粮站,四科的採购员也是尽全力了!”宗长义赶紧接上话。
“砰!”
“我不要你们的藉口,我只需要你们完成任务!你们也別跟我诉苦,去跟车间的工人诉苦,看他们答不答应!他们要是答应,隨你们怎么办!”
“厂里压著职工考核已经三年多了,再压下去,出了问题你们能负得了责吗!”
再一次让两人闭嘴!
“说话!”
两人低著头,一言不发。
自打59年开始到现在62年末,足足3年多没有进行过一次职工考核。
好不容易等到今年秋收不错,大家想要重启职工考核的心再也压制不住。
职工考核成功,不仅仅只是涨工资这一件事,升一级怎么著也能涨个5块钱,一个月5块,一年60块。
要是达到20块钱的倍数,还能多领到一张工业券。
除了这实实在在的物质利益,还有在车间、在部门里的地位提升。
高一级工,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乾的活更体面,受人尊敬。
而这一次,为了彻底释放积压了三年的能量,也为了给轧钢厂提升底蕴,厂领导班子更是破天荒地做出决定:
本次考核允许表现特別优异者,连续考核,最多能提升两级!
提升两级,对於中低级工而言,那是涨最少10块钱。
而对中高级工,涨的钱更多。
如今厂里上上下下的工人,哪个不是卯足了劲,跟打了鸡血似的?
车间里加班练技术的身影比比皆是,茶余饭后討论的都是考核要点。
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就等著在考核场上大显身手,一飞冲天!
杨厂长为了激励这次考核,还特意道:“这次职工考核,但凡顺利通过考核,成功提升工级的工人,每人都能领到粮食作为奖励!”
“第一次考核通过,奖励5斤粮食,第二次考核通过,奖励10斤粮食!”
这个激励瞬间让轧钢厂热情高涨,也让李怀德感觉压力山大。
李怀德拍板决定:“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粮食最少也要10万斤,多多益善,上不封顶!煤炭,必须达到50万斤!这是死命令!”
儘管他是副厂长,但面对这由全厂工人沸腾的渴望和厂领导班子共同意志铸就的“职工考核”大潮,他既压不住,也无法反对。
毕竟谁让他是负责后勤工作的副厂长。
现在距离年前考核,大概还有2个多月的时间。
时间看似很多,但考虑到现在要入冬,想要从別人手里弄出粮食、煤炭,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他再次重重地拍板,斩钉截铁:“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实在不行,就跟其他厂子做交换,看看我们厂子能提供给他们什么,保证物资寧多不少!”
宗长义面露难色:“厂长,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粮食的事我俩商量著想想办法,但这煤炭的事,真採购不到50万斤,现在也快入冬,各个地方也在囤积煤炭,实在是不好採购!”
李怀德直接一摆手,不容拒绝:“不行!煤炭的事更加不能少!现在厂里正在研製新式装备,对於煤炭和钢铁等工业原料,那是绝不容有失,差哪都不能差这煤炭!”
厂里又有新的布局,这更让两人难做。
粮食和煤炭,单是其中一个,两人还能合力,现在两个都要达標,这就难办很多。
孙永开眼珠子提溜转,最后忽然道:“厂长...咱们两科的能力,您也是知道的,光凭我们,怕是很难做到。”
“我不要藉口。”
“是是是,厂长,要不把採购一二科也拉进来,让他们也出出力,有他们帮忙,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採购齐全。”
“嗯!”这话瞬间让李怀德、宗长义眼前一亮,不失为一个办法,但——
“至於怎么让他们出力,他们不也是三年没动职位?我看要不把科长、副科长的名额拿出来,当眾拍价,谁出价多,谁当,您看怎么样?”
“那些关係户们,混日子归混日子,可谁不想往上爬一级?工资待遇、面子地位,那可都是实打实的!
李怀德仅仅思考片刻,差点忘了还有这两科的存在。
以往这两个科都是保障轧钢厂的基本物资,让轧钢厂能运转即可,这两科也不闹事,他也没怎么在意。
“嗯!孙科长,你这个脑子,关键时刻还挺灵光!好!就按你说的这个办法来办!”
他一锤定音。
一二科都是关係户,平常谁当领导,都是他们商量著轮著来,现在直接按出价决定,倒是个好办法。
他们混归混,但是不可能一直待在低级採购办事员,有机会自然是要上去。
“好勒!”见到李怀德点头同意,孙永开和宗长义对视一眼,心中长舒一口大气。
有这些关係户出手,他们倒是能轻鬆一些。
“那这事怎么跟他们说?”孙永开道,毕竟这事不可能让李怀德去说。
李怀德看了看孙永开,最后看向宗长义。
“宗科长,这个事你去说。”
毕竟一下子打破歷来的规矩,这是个不小的麻烦,孙永开出谋划策,那这个背锅的自然是宗长义。
“是!”宗长义瞬间一副苦瓜脸。
“行了都去忙吧,距离月底也没几天,就让大家好好休息,下个月就要开始忙起来,什么时候完成採购,什么时候休息!”
“要是年前没什么事,你们就直接休到过年。”
“谢谢厂长!”
两人復命回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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