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华转身。
手中的开山刀瞬间入鞘。
他看向张富贵。
打了一个手势。
张富贵点头。
老兵的身体向后一缩。
整个人退入柴房的阴影里。
连同那把汉阳造步枪。
一併隱没。
刘安华快步走向门槛。
抓起墙角的几捆干稻草。
手腕抖动。
稻草散开。
准確地覆盖在门槛內侧的竹籤陷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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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踢了几脚浮土。
掩盖住钢铁捕兽夹的边缘。
確认没有任何金属反光。
刘安华这才走到大门前。
伸手。
拔下门栓。
拉开木门。
冷风夹杂著湿气灌入。
门外。
大队治保主任王建国站著。
手里的老式手电筒光柱乱晃。
腰间的木质警棍隨著动作碰撞。
发出闷响。
“建国叔。”
刘安华脸色平静。
“大晚上的。”
“您怎么来了?”
王建国往院子里探头。
视线扫过地上的稻草。
“华子。”
“没睡就行。”
“我来提醒你一声。”
王建国压低声音。
“这两天。”
“不安生。”
刘安华眉头微皱。
“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握住腰间的警棍。
“隔壁大林公社。”
“昨天夜里。”
“连著两家被撬了门。”
“刚分下来的秋粮。”
“被背走了两百多斤。”
王建国脸色阴沉。
“这些个盲流。”
“偷到老子眼皮底下了。”
刘安华心思急转。
现成的藉口。
现成的外围安保。
自动送上门了。
“建国叔。”
刘安华故意让开半个身子。
“您来得正好。”
“我正想去找您。”
王建国一愣。
“找我干啥?”
“家里丟东西了?”
刘安华摇头。
“东西还没丟。”
“但有人已经踩点踩到我家墙根了。”
王建国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
“谁这么大胆子!”
刘安华没有废话。
直接走出院门。
顺手从墙角拿过手电筒。
推开开关。
光柱直射墙根死角。
“建国叔。”
“您自己看。”
王建国快步走过去。
顺著光柱低头。
墙根底下。
刘安华提前撒好的一圈草木灰上。
赫然印著几个清晰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很深。
绝不是村里常穿的千层底布鞋。
而是翻毛皮鞋的鞋印。
王建国蹲下身。
手指在脚印边缘比划了一下。
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咱村的人。”
“这是外面的鞋底子。”
刘安华站在一旁。
声音极其冰冷。
“今天白天。”
“我刚从县城拉回来几百斤白面。”
“还有半扇猪肉。”
“大队院里的人都看见了。”
刘安华停顿片刻。
“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这脚印。”
“是从黑风口那个方向摸过来的。”
王建国猛地站起身。
脸色涨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狗日的。”
“欺负到黄荆大队头上了!”
王建国抽出警棍。
在手掌里重重一拍。
“这帮王八犊子。”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安华趁热打铁。
“建国叔。”
“我家就孤儿寡母。”
“这伙人要是真带著傢伙半夜翻墙。”
“我一个人。”
“顶不住。”
王建国大手一挥。
语气极度豪迈。
“华子。”
“你放心。”
“这是我的责任田。”
“他们敢来。”
“老子把他们的腿打断!”
刘安华顺水推舟。
“建国叔。”
“我看这脚印的深浅。”
“人没走远。”
“大概率在村外林子里蹲著。”
刘安华伸手指著黑风口的方向。
“明晚。”
“他们肯定会动手偷粮。”
“您看这样行不行。”
“明晚八点。”
“您把大队的民兵都调出来。”
“在黑风口岔路那里设个暗哨。”
刘安华压低声音。
继续拱火。
“只要他们敢拉著车进村。”
“您直接带人把退路一堵。”
“人赃並获。”
“这可是大功一件。”
王建国眼睛亮了。
抓获跨公社流窜盗窃团伙。
这要是报到县里。
年底的先进绝对跑不了。
“好小子。”
“脑子转得快。”
王建国拍了拍刘安华的肩膀。
“就这么办。”
“明晚吃过饭。”
“我就让二猛子他们带上长杆挑子。”
“把黑风口死死堵住。”
王建国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今晚你也別睡太死。”
“我等会儿再带人巡两圈。”
“只要有动静。”
“你就大声喊。”
刘安华点头。
“多谢建国叔。”
王建国提著手电筒。
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很快融入黑暗中。
脚步声渐渐走远。
刘安华站在院门外。
看著村口的土路。
目光深邃。
这一步。
走通了。
王建国的民兵队。
不仅能封死赵德发的退路。
还能在关键时刻拦住接应的车。
他转身。
走回院子。
关门。
落栓。
咔噠。
沉闷的木料撞击声响起。
张富贵从柴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著汉阳造。
“人走了?”
张富贵问。
“走了。”
刘安华走到门槛前。
弯腰。
將刚才覆盖上去的稻草。
一把全部扯开。
削尖的竹籤再次暴露出狰狞的尖端。
他又走到院子中央。
用脚尖拨开浮土。
確认捕兽夹的触发机关状態完好。
铁桶阵。
再次处於隨时绞杀猎物的状態。
万无一失。
刘安华长长出了一口气。
准备转身回屋喝口水。
意念流转之间。
系统面板突然毫无预兆地弹出。
半透明的萤光屏幕。
在黑暗的院落中。
极其刺眼。
刘安华停下脚步。
瞳孔猛地收缩。
【今日密报已刷新】
两行文字。
浮现在他眼前。
【情报一:赵德发察觉目標警惕性极高,推翻原计划,决定今夜子时强行翻墙动手。】
【情报二:赵德发同伙在踩点时,盯上隔壁二队队长女儿李翠花,计划今夜顺手牵羊。】
刘安华的心臟。
猛地跳漏了一拍。
时间。
不对了。
明晚的伏击计划。
彻底作废。
对方把行动时间。
提前到了今夜。
子时。
距离现在。
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而且。
多了一个目標。
李翠花。
隔壁二队队长的独生女。
这帮畜生。
想要一锅端。
刘安华的后背。
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伙人的猖狂程度。
远超他的预期。
“华子。”
“怎么了?”
张富贵察觉到了刘安华的异样。
老兵对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快步走过来。
手紧紧握住了枪栓。
刘安华关闭系统面板。
转头看向张富贵。
脸色铁青。
“师傅。”
“情况有变。”
张富贵眼神一凛。
“说。”
刘安华咬牙切齿。
“他们不等到明晚了。”
“今夜就动手。”
“子时。”
张富贵拿著枪的手。
猛地用力。
手背青筋暴起。
“消息准吗?”
刘安华重重点头。
“绝对准。”
“而且。”
刘安华指向隔壁院子的方向。
“他们加了一个人。”
“二队队长的闺女。”
“李翠花。”
张富贵倒吸一口冷气。
“这帮绝户的畜生!”
刘安华的大脑疯狂运转。
原本的关门打狗。
被彻底打乱。
王建国的民兵明晚才出动。
外围包围圈没了。
战场被割裂。
一边是自家的院子。
一边是隔壁李翠花家。
他只有三个人。
分兵。
是大忌。
但不分兵。
李翠花必死无疑。
只要被带出村子。
人就彻底毁了。
“华子。”
“怎么打?”
张富贵的声音极其沉稳。
老兵面对过更绝望的死局。
越是危机。
越是冷静。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必须分兵。”
刘安华斩钉截铁。
“我家这个院子。”
“陷阱已经布好。”
“这是主战场。”
“赵德发的首要目標是三丫。”
“他一定会亲自带人摸我家的墙。”
刘安华看向张富贵。
“师傅。”
“你和德胜留在这里。”
“死守正房。”
“不管院子里发生什么。”
“只要他们敢踏进那扇门。”
“直接开火。”
张富贵点头。
端起汉阳造步枪。
“明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没人能碰你娘和三丫。”
刘安华抽出开山刀。
刀刃摩擦刀鞘。
发出冷厉的金属声。
“我去隔壁。”
“守李翠花。”
“那边没有陷阱。”
“只能硬碰硬。”
张富贵一把抓住刘安华的肩膀。
力道极大。
“你一个人?”
“遇到带响的同伙怎么办?”
刘安华直视张富贵的眼睛。
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杀。”
只有一个字。
透著实质般的杀意。
“只要他敢掏傢伙。”
“我先剁了他的手。”
张富贵鬆开手。
后退半步。
郑重地点头。
“去吧。”
“活著回来。”
刘安华转身。
走向正房。
他必须在最后这点时间里。
把家里彻底安顿好。
狂风突然颳起。
院子里那棵老樟树剧烈摇晃。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响。
从天际滚滚而来。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刘安华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夜空。
极其稀薄的月光。
已经被厚重的黑云彻底吞噬。
风中夹杂著泥土腥气。
暴雨。
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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