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本来只是去找小羽確认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黎望市周末的街道，娇小粉色长髮的女孩漫步在人行道上。
    ——在季映羽那充斥著怀疑与复杂，看上去有无数想追究问题的眼神下，她可以说最后算是落荒而逃了。
    奇怪呀？
    明明平时这种状况，掌握主动权的都应该是她才对的。
    自己在黎望市里也是无论实力、地位、还是威望，都该是接近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了才对。
    像是高位格的实体，亦或是代表了未知恐惧的天灾现场。
    顾樱璃也不是没有面对过。
    甚至两年前。
    她也曾参与过那场集结了东部战区数位精锐的高级御异者在內，一场对『永续旧土』蔓延威胁的討伐作战。
    见识过曾经被称为救世主，而如今却成为了灾祸主宰的她们其中一人。
    当时的棘手，无力......以及整个小队用上了全力也仅能堪堪抗衡的记忆，直到现在也难以忘怀。
    倘若不是对方作为灾厄主宰，不会离开自己固守的永续旧土。
    当时的那批人至少得死上一半。
    然而。
    无论是哪一种“强大”，都与今天的状况截然不同。
    就算先前是【花】自顾自的失控，没有她作为使役者的操控......
    就算当时她也在极力协助压抑，距离往日战斗时的水准，可能连半成都发挥不到。
    但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就將侵蚀领域给抹除掉的行为——
    “......希望我没有做错选择。”
    顾樱璃沉默著，低下眼眸，看向了身穿著粉白色长袖的连衣裙里。
    从宽鬆衣物的袖套里，微微冒出一点缠绕著肌肤的翠绿嫩芽。
    她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些许自嘲。
    ——无论如何，她剩下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能留给她和黎望市选择的余地，本来就没有多少。
    嘛......
    不过如果要自欺欺人的话。
    如果说那个云楼看起来像人类，说起话来像是人类，言行举止也像是人类。
    甚至连『帷幕』这个存在，都没有说它不是人类的判断。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真的可以是人类？
    谁言我人族里无大帝！哇哈哈哈......
    “【綺惑幻花】大人，您来了。”
    恭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女孩因为思绪的百感交集，都已经开始了自我逃避的心灵。
    不知不觉间。
    明明是一路向著市中心的位置走，周遭假日的人流量应该一路增加，越来越热闹才对。
    但是当顾樱璃走入了某条街道，就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所有的行人都像是自动的避让。
    就像是这条路......从现实的界限根本不存在般，像是1与2之间插入了一个令人丝毫生不起违和感的数字。
    街道......
    或者说，黎望市异常收容所的分部。
    其地表的入口。
    就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银白色的科技透露出与这座都市的时代格格不入的水准，精密的零件彼此咬合，作为防壁的阻隔一切外来威胁。
    铭刻在合金上形似魔法般复杂的纹路，则在若有似无的散发著淡淡微光，以奇术作为底层逻辑去修改世界的认知。
    这些，都是曾经人类文明拥有过。
    在各个时代曾辉煌过。
    但却又在不断反覆的末世，隨著文明时代的更替，而遗失了绝大部分的技术。
    现在人类文明使用的......大概就像是残羹剩饭一样的东西，徒有其精要，但却失去了传承的厚度。
    那份往昔的辉煌，现在唯有在各处【永续旧土】里才可以稍微一窥全貌了。
    “嗯！我来了！”
    当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顾樱璃的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
    她整个人动作有些浮夸的瘫软。
    疲倦的嘟囔：“哎......所以我就说，为什么收容所的入口必须要徒步走过四五条街区才能触发帷幕敞开啊。”
    “现在可是七月夏天誒！要我说，就该专门配一条公车线路接送上下班才对，太可恶了，这个连童工福利都没有的黑心企业。”
    而话音才刚刚落下。
    一道清冷成熟的女子声线，就有些无语的从入口处响起。
    “是是，然后等著哪天网络上突然出现一个【家人们，我糊涂坐上了一辆公车，结果去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建筑里！】的都市传说帖子。”
    “最后给网络技术部门去添增从一开始就不必要的工作量吗？幻花小姐。”
    身穿作为队长的工作服的虞清寒看向嬉笑著装傻的顾樱璃。
    也是习惯了似的，向一旁紧张的敬礼的职员点点头。
    旋即走入大门，向女孩招了招手。
    “跟我来。”
    “誒！？队长今天怎么对我这么温柔，难道是——”
    “別闹，有事情发生了。”
    虞清寒的声音平静而冰冷的落下。
    镇静，並不慌张，但她深锁的眉头却预示著某种藏於平静下的不详。
    她长嘆了口气。
    低声道：“果然，昨天我的猜测以及担心都以最糟糕的方式应验了。”
    “——有人捕捉到了【狼王】的踪跡。”
    ......
    ......
    收容所內。
    冰冷，静静的映照著白光的实验室里。
    几具已经死去了的尸体。
    正静静的，也再也不会发出声音的，躺在了用於监测与收容的玻璃台里。
    “......『兽群』。”
    樱发女孩的视线看向那几具尸体，轻浅的嗓音低声吐出。
    她的小脸也安静了些。
    像是难以理解，拧起眉间。
    低声道：“不对，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永续旧土·厄蚀森海】的规则，这几百年来已经无比清晰。”
    “遮天蔽日的茂密『根须』先至，將一切生命的活性给激发扭曲。”
    “而后鸟群走兽穿梭其中，將死寂的森海里灌注入鲜血，让生物间彼此的廝杀取代昔有的文明。”
    “当原处居住者的城市，再无法抵御一波波的『兽群』侵袭后。”
    “昔有的文明就会被大自然给判定为败者。”
    “被森海吞食。”
    顾樱璃的手摸著下巴，她蹙著眉，眸底是罕见的严肃凝重。
    “但先前我明明確认过，『根须』距离黎望市应该至少还有上百里的距离，再怎么说兽群都不该出现......”
    “等等，难道你先前说的意思是——！”
    女孩倏然抬起头。
    而虞清寒平静的承认了那份猜想。
    “没错。”
    “【狼王】为森海的首领，她是那片残酷自然法则的具象化。”
    “她也许无法直接离开森海。”
    “——但只要她站在了森海的边缘，其所踏足之地，兽群便能够如斥候的灾潮般先行而至。”
    “成为她的眼，成为她的鼻，成为她的耳......”
    顿了顿。
    女子视线看向了观察台內，那些已经失去了生命跡象的实体。
    嗓音清冷的缓缓说道：“......也成为她的牙。”
    ——躺在那里的几具尸体，绝大部分都是异形化的苍狼尸骸。
    但唯有作为领头的那一具尸体，拥有著与人类极其相似的身形轮廓，眼睛，鼻子，手足。
    唯一的区別。
    是那具“人类”尸体的身高骨头被拔高到两米以上。
    有若苍狼的血脉混杂般，巨大的獠牙从嘴边露出，耳朵也变为了毛绒的束起，还浸染著曾经廝杀的血色。
    『兽群』。
    当文明被自然的蛮荒给吞没，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自觉时。
    其便与野兽无异，沦落为成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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