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安静得不正常。
    alex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楼层，键盘声全停了，隔壁工位的人假装盯著屏幕，耳朵全竖著。
    “职务侵占？”任平生把背包放在桌上，转过身看著alex，“alex，这顶帽子你扣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我还用想？”alex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任平生脸上，“你用公司的设备拍片子，用公司的平台做分发，用公司的客户资源谈商务，转身就註册一个破公司，把人全带走——你告诉我这不叫职务侵占叫什么？”
    任平生没后退，也没推开那根手指。
    “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
    “那我一条一条回你。”
    任平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设备。《万万没想到》第一季前五集使用了部分公司设备，这个我承认。但从第六集开始到《屌丝男士》全部十集，用的全是外部租赁设备，租赁合同、付款凭证、发票，三样东西我都有备份。你要看，我现在就发到你邮箱。”
    alex的嘴张了一下，没吐出词来。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平台。搜弧视频是首发平台，没错，但首发不等於独占授权。这两个项目的出品方標註是生平事工作室，不是搜弧视频。你可以让法务调后台的发布记录，每一条视频的上传帐號都是我的个人帐號，搜弧从未以官方帐號进行过任何转载或二次分发。”
    有人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赵姐坐在角落里，手搁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第三根手指。
    “第三，客户。畅游的合同签约主体是搜弧集团下属的gg代理部门，跟创新小组没有直接的商务关係，我只是內容执行方。至於西山居的合同，签约主体是生平事工作室，从头到尾没过搜弧的帐。你想查这笔钱的流向，去问西山居的財务就行了。”
    alex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任平生把手放下来。
    “最后，你刚才提到智慧財產权。我的入职协议第七到第十二条，关於职务作品版权归属的部分，是空白的。法务的陈律师昨天已经看过原件了，你可以找他確认。”
    “龚羽签的字！”alex终於找到一个能抓的点，“龚羽走了，他签的东西——”
    “他签的东西不作数？”任平生的语气平了下来，反而比刚才更有压迫感，“alex，龚羽离职的时候是搜弧集团coo，他的签字代表的是公司意志。你要否定这份协议，就是否定一个前任coo级別高管的行政决策。”
    他停了两秒。
    “你確定你有这个权限？”
    办公区里有人捂住了嘴。
    alex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反驳，是真的没有弹药了。
    每一条他能想到的指控，任平生都准备好了对应的证据。不是因为任平生有多聪明，而是从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安静维持了大概十秒。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邓曄出现在办公区门口，她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摞列印纸。
    “够了。”
    两个字，不大声，但整层楼的空气都凉了一截。
    alex转过身，嘴巴刚张开——
    “回你的办公室。”邓曄没看他，语气和吩咐前台列印文件一样。
    alex站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但他到底没敢在邓曄面前继续闹，攥著那张皱巴巴的邮件，一言不发地走了。
    路过大鹏工位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大鹏没躲。
    alex消失在走廊拐角，邓曄这才把目光落在任平生身上。
    “跟我来。”
    coo办公室，门关上。
    邓曄把那摞列印纸放在桌上，坐下来。
    任平生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是他五分钟前的辞职邮件。
    “你策划了多久？”邓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有策划，是被逼的。”
    “內容中心副总监的位置，是我爭取来的，你知道吗？”
    “知道，谢谢邓总。”
    “但你不要。”
    “不是不要，是要了也守不住。”
    邓曄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
    “你是觉得，我保不住你？”
    “邓总能保住我一次，两次，三次。但alex是你弟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把这层关係摆到檯面上。
    邓曄没有否认，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看著任平生，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某种確认。
    “你走之后，创新小组的人全跟你？”
    “赵姐，大鹏，罗虹明，刘浩，都是主动辞职。”
    “你很清楚，他们辞职的原因不是个人原因。”
    “辞职信上写的是个人原因，这对搜弧来说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了。”
    邓曄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任平生，你今年二十三岁。我见过很多聪明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把每一步都算到別人前面的，不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拦你。法务那边我会打招呼，离职手续正常走，三十天脱密期免了，下周你就可以办完交接。”
    任平生没预料到这么干脆。
    “但我有一个条件。”
    “邓总说。”
    “《万万没想到》和《屌丝男士》已经上线的內容，搜弧视频保留播放权，不下架，不刪除。你以后的新作品，同等条件下搜弧有优先合作权。”
    这不是霸王条款。已上线的內容下架对任平生也没有好处，白白损失存量播放数据。而所谓的优先合作权，“同等条件”四个字就留足了操作空间。
    邓曄不是在为难他，是在给自己一个向董事会交代的台阶。
    “没问题。”
    “那就这样，”邓曄转过身，伸出手，“祝你前程似锦。”
    任平生握了一下，鬆开。
    “谢谢邓总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邓曄在身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任平生，別让我后悔今天放你走。”
    他没回头。
    办公区里，大鹏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最显眼的是那个搜弧定製的马克杯。赵姐的帆布袋鼓鼓囊囊，侧面露出一角相框。
    罗虹明和刘浩站在走廊里，两个人都拎著书包，像第一天来报到的大学生。
    “走了。”任平生说。
    没有回头看办公区最后一眼，没有跟任何留下的人道別。
    电梯门打开，五个人走进去。
    大鹏做了个鬼脸说了句什么，罗虹明紧张地笑了一声，赵姐按著楼层键没说话。
    电梯往下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任平生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两秒钟眼睛。
    从三月十四號重生到现在，七个月零八天。从一个被主管当眾嘲讽学歷的实习生，到带著一个团队、两个ip、三百万投资乾乾净净地走出这栋楼。
    够快了。
    但还不够。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十月的阳光照进大堂，外面的银杏叶黄了一半。
    任平生走出搜弧大厦的旋转门，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不是简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过但从未拨打过的號码。
    龚羽。
    他接起来。
    “平生，听说你今天走了。”
    “龚总消息挺快的。”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任平生脚步停住的话。
    “方便见个面吗？有人想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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