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苏伦选中我还有更特殊的原因？”
    他上前，將手轻轻放在那个光球上，精神力渗透进去，仔细感知那份条约的“气息”。
    条约本身並非实体文件，而是一种铭刻在特定信息结构中的带有契约魔力的“概念共识”。
    当伊凡的精神力，尤其是他灵魂深处属於“哥布林王”的那份统御族群、连接大地的本质特性接触到这份“概念共识”时，光球突然光芒大放！
    淡金色的文字流加速旋转，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复杂的立体徽记虚影，一个由阴影线条构成的、如同根须与王冠结合的图案。
    这徽记与伊凡认知中任何哥布林部落的图腾都不同，更加古老、神秘、威严。
    【检测到……『幽暗盟约』次级继承者印记……契合度……低……但有效……】
    【判定……非直接缔约方直系后裔……但承载部分原始契约权责……】
    【根据《互不干涉及有限守望条约》补充条款第七章……当缔约文明主体缺失或无法履行职责时，其符合条件的次级继承者或关联族群，在面临共同威胁时，可申请临时执行『监察者协议』部分权限……】
    一段清晰的、比之前更加“人性化”一些的意念流，从那个徽记虚影中传出，直接响彻在“迴响之间”中，仿佛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系统协议。
    紧接著，那个记录著通往“深井”传送坐標的小型光球，自动飞到了伊凡面前，表面光芒变得稳定而柔和，內部清晰地显现出一个由光线构成的、不断旋转的传送阵图案，下方还附带著一小段操作指南和精神力频率要求。
    “成功了？”赤鬼有些惊讶地看著伊凡。
    “似乎是……我身上可能带有的远古先祖的某种『契约印记』，被这里认可了。”伊凡解释道，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个发现，不仅为他们打开了通路，更揭示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哥布林，这个被视为低等、野蛮、混乱的种族，在久远到无法追溯的年代，竟然可能与辉煌的奥法帝国有过正式的盟约？它们曾经是“秩序侧”的“守护种族”？
    这顛覆了太多认知。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准备传送。”伊凡收敛心神，按照操作指南，將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特定频率，注入那个传送阵图案中。
    光球骤然扩大，化作一道稳定的、椭圆形光门，光门內部荡漾著水波般的银色涟漪，对面隱约可见冰冷的金属结构和幽蓝的微光。
    “保持警惕，顺序进入。”影牙第一个踏入光门，身影消失。赤鬼、蒂婭、华尔兹紧隨其后。然后是安迪、沙季月、芙蕾丝、诺维亚、鼴鼠、岩盾，接著是铁木队长和巡林客。
    伊凡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浮著无数世界记忆的“迴响之间”，也迈步跨入光门。
    短暂的失重和空间置换感后，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新的环境。
    眼前不是预想中深入世界线之海的冰冷金属平台，也没有想像中密布符文的垂直井道。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铺满黄褐色粗糲砂石的戈壁滩。
    风从远处捲起浑浊的沙粒，打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上带著刺疼。
    天空是暗沉的红褐色，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彩，只有一种厚重压抑的天光铺洒下来，把整个世界染成单调的昏黄。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隱约能看到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黑色山脉轮廓，山脉顶端似乎縈绕著淡淡的血色雾气。
    空气乾燥而炎热，蕴含著一种粗糙暴烈、仿佛能点燃骨头里战意的能量，不同於“安息之地”混杂的奥法与污染能量，也不同於人类王国那种平和的天地元气，这股能量狂暴、直接，每一缕都带著野蛮的生命力和侵略性。
    “这是……哪儿？”赤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甩了甩肩膀上沾到的粗沙，“传送坐標错了？还是我们被空间褶皱扔错地方了？”
    诺维亚立刻开启战术目镜，开始扫描周遭环境，脸上很快露出了凝重：“环境参数、大气成分完全陌生，星空坐標完全对不上，空间波动频率……完全不对。不是『安息之地』，甚至……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线锚定区域。我们大概率被传送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或者……其他世界线的独立空间泡。”
    铁木队长和几名巡林客都惊呆了，他们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武器，警惕地扫视著空旷得可怕的戈壁滩：“怎么会这样？之前的坐標明明是指向『深井』啊！”
    “污染源已经提前激活了『深井』，还动了手脚，”影牙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四周的砂石地，“我们触发传送的时候，对方大概率做了手脚，把我们给扔这儿来了。或者说，『深井』本身作为连接世界线之海的锚点，在未授权激活状態下，本来就会把闯入者隨机送到某个临近的可能性碎片里？”
    伊凡闭著眼，仔细感知著周围的能量和空间结构。这里空间稳定，没有“迴响之间”那种无处不在的空间褶皱，能量流动也自成体系，显然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小世界，而非漂浮的碎片。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暴烈能量对身体的刺激，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扎著经脉，却又刺激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发烫，本能地渴望著战斗和宣泄。
    “这里的能量很特殊，”伊凡睁开眼，沉声说道，“偏向肉身强化和战斗意志，压制精神力和奥法法术的发挥。我能感觉到，我的暗影法术调动比原来困难了至少三成，精神连接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眾人闻言，纷纷尝试调动自身力量，脸色都变得不好看。
    “我的圣光凝聚速度变慢了，净化效果也打了折扣。”安迪说道。
    “魔能炮蓄能需要更长时间，能量输出不稳定。”芙蕾丝皱著眉，调试著肩上的魔炮。
    “我的气劲凝结也受到了影响，力量虽然没削弱，但精细操控变难了。”沙季月活动著手腕说道。
    蒂婭握紧了手中长剑，感受著剑身上奥法光晕的变化：“奥法斗气的锋锐感下降，只能靠本身的斗气纯度和力量硬拼。”
    赤鬼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反而露出几分兴奋：“嘿，我的血气力量没怎么受影响，反而觉得比之前更顺了！这种地方，就该用拳头说话！”
    影牙点头补充道：“潜行和阴影隱匿还能用，但远距离精准刺杀受影响，对气息的感知也会变慢。这里的空气本身带著干扰，不容易捕捉对手的能量波动。”
    显然，这个世界有著自己独特的规则：它压製法术、精神力、精细操控类能力，反而对肉身、血气、纯粹的近战力量格外友好。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模糊的嗡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数人同时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启动。
    紧接著，一行带著古朴血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句式简单粗暴，直接穿透了语言的隔阂：
    【蛮荒斗域，胜者得生，败者归尘。】
    【杀戮开启，存活至最后三轮者，可获得离开资格。】
    【第一轮：区域存活，时长一个月。存活者进入下一轮。】
    文字反覆播报三遍后，便渐渐消散，只留下那粗暴直白的规则，压在每个人心头。
    杀戮开启，活过三轮才能走。
    很明显，不仅仅是他们，之前那些进入“安息之地”的势力，甚至那些早早就渗透进来的邪教徒，都被一起扔到了这个蛮荒斗域里，成了这场猎杀游戏的猎物兼猎手。
    “看来不是意外。”伊凡低声道，“这更像是一场……筛选？或者说，蛮荒斗域本身，就是『深井』考验的一部分？又或者，是污染源故意把所有人都扔进这里，让我们自相残杀，省得它们动手清理。”
    不管源头是什么，规则已经摆在这里了。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个蛮荒斗域的基本情况。”诺维亚一边记录脑海里的规则，一边说道，“这里这么大，我们不知道其他阵营在哪，也不知道这片区域有什么危险，不能乱走。先找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整理一下装备，再慢慢摸清楚规律。”
    眾人都同意这个判断。他们没有在空旷的戈壁滩停留，沿著地势相对低洼的方向前进，目標是远处一道看起来像是峡谷入口的黑影。
    沿途除了零星几块巨大的岩石，看不到任何动植物的踪跡，只有满目的砂石和永远不变的红褐色天空。
    空气中那股暴烈的战意能量越来越浓，越是靠近那道峡谷，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靠近峡谷入口的时候，他们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影牙立刻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贴著岩壁绕了过去，片刻后回来，低声道：“里面有打斗痕跡，死了三个人，不是我们这边的。”
    还有一具穿著白金鎧甲，胸口的徽章明显是晨曦帝国皇家骑士团的纹章。
    尸体还没有完全冷却，血液甚至还在顺著岩石缝隙往下渗，显然刚死没多久。
    “他们三个应该是刚传过来就碰上了，直接打起来了。”鼴鼠蹲下身，检查著尸体上的伤口，“真实之眼那两个，一个是被一剑劈开头颅，一个是被硬生生砸断了喉咙。那个骑士，是被邪能腐蚀了心臟，同时后心挨了一刀！”
    “这里规则就是杀，刚传过来大家位置分散，碰上就是死。”赤鬼踢了踢那具邪教徒的尸体，“看来不光我们，其他势力和邪教徒都散落在这张斗兽场里了。”
    伊凡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具骑士尸体上的伤口，又捏起一点沾染了血液的砂石。
    这里的能量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半个时辰不到，血液里的水分就被蒸乾了大半，伤口周围的肌肉也已经开始碳化，带著明显被暴烈能量烘烤的痕跡。
    “你们看这里。”蒂婭突然开口，她指著峡谷左侧岩壁上一处刻痕，那是用剑硬生生刻出来的，非常潦草，只能辨认出几个字：“北边……水源……蛮族……”
    刻痕到这里就断了，末端带著血跡，显然刻字的人没写完就被袭击了。
    “北边有水源。”沙季月皱起眉，“在这种乾燥的戈壁滩，水源就是命脉，所有势力都会往那边凑，肯定会打得最凶。蛮族？是指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需要水，也需要整理。”伊凡站起身，“往里面走，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再慢慢往北边挪。这个蛮荒斗域的规则是活过一个月，我们没必要一开始就往人堆里扎，但也不能一直躲著，必须儘快摸清楚其他势力的位置和这个世界的情况。”
    队伍沿著峡谷往里走。
    峡谷不宽，最宽处也就几十米，两侧岩壁陡峭，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明显是兵器留下的，有些却像是巨型野兽的爪痕，深得能插进半只手掌，显然这里不止他们这些外来者，原住民或者本土凶兽也很危险。
    走了大概半天，他们来到了一个不小的山谷盆地。
    盆地中央有一小块凹陷，里面居然真的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周围长著一些叶片厚实，顏色深绿的低矮灌木。
    “有水！”一个年轻巡林客忍不住低声惊呼，快步就要过去。
    “等等！”伊凡立刻喝止他，“这里有水源，不可能没人发现，说不定有埋伏。”
    眾人立刻散开，占据山谷四周的高地，警惕地观察著泉水周围。影牙绕著盆地走了一圈，回来摇头：“没有埋伏，脚印不多，只有几串新鲜的，好像刚才那批人来过之后就没人了。不过……这里的能量浓度比外面高很多，泉水里似乎也蕴含著那种暴烈的能量。”
    鼴鼠小心地靠近泉水，打了一点水上来，测试了一下，点头道：“水没问题，能喝，而且喝了之后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往身体里走，对肉身强化好像有好处。”
    眾人这才放鬆下来，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整，补充水分和食物。
    伊凡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坐下，拿出从“迴响之间”带出来的那块铭刻著幽暗盟约印记的信息碎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陷入思考。
    他之前一直觉得，被传送到这里是污染源搞的鬼，但现在结合蛮荒斗域的规则来看，事情未必这么简单。
    污染源如果已经掌控了“深井”，大可以直接在“安息之地”动手，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扔到这个陌生世界来玩杀人游戏。而且，“蛮荒斗域”这个名字，还有这种“胜者得生”的规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早就存在的考验，而非临时起意的设计。
    哥布林远古先祖的幽暗盟约，为什么会触发传送来到这里？难道说，这份盟约本身就和蛮荒斗域有著某种联繫？奥法帝国当年修建“深井”，会不会就是为了连通这里，获取某种东西？
    或者说，这份盟约本来就要求继承者，必须通过蛮荒斗域的考验？
    他脑海里又闪过之前那个念头：“或许，苏伦选中我还有更特殊的原因？”
    如果幽暗盟约真的和苏伦有关，那这一切似乎就能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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