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点点头，示意眾人跟上。通道尽头的左转处，果然如诺维亚所说，是一扇极其宏伟的金属大门。
    门高近十米，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鐫刻的充满压迫感的图案，一只被无数锁链缠绕束缚的眼睛。
    那眼睛的瞳孔深处，似乎还嵌套著更细密，不断旋转的几何纹路，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此刻，这扇大门却是敞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人並行的缝隙。门內涌出的光芒並非之前影像中那种混杂著金红与漆黑的危险光芒，而是一种柔和如晨曦般的乳白色光晕，还夹杂著隱约的……一些人群喧闹的声音？
    “新摘的露水晶菇！熬汤最是鲜美！三个铜角一篮！”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编好的月光藤背篓，轻便结实，自带微光，走夜路不怕黑！”
    “修復陶器，修补木器，老手艺，价钱公道！”
    “自家酿的百果蜜，兑上清泉，消暑解乏！”
    这反差太过巨大，让伊凡等人一时愣在原地。
    “里面……是集市？”鼴鼠抽了抽鼻子，眼睛瞪圆。
    诺维亚重新戴上战术目镜，对准门內扫描：“能量读数……非常复杂。有高浓度的、纯净的生命与自然能量，也有微弱的奥法能量残留，还有……之前检测到的邪教徒能量污染痕跡，很淡，但確实存在，混杂在庞大的生命能量场中，难以精確定位。生命反应……数量极多，形態与外面的『遗民』不同，更接近……正常人类，但能量特徵有差异。”
    “影像里那危险的光芒和轮廓……”安迪握紧了祭礼剑。
    “可能只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时的景象，或者……是更深层区域的情况。”伊凡沉吟道，“看来，这扇门后面，才是这个地下桃源真正的『生活区』。邪教徒已经混进去了。”
    眾人调整了一下状態，將过於显眼的武器稍微遮掩，换上相对普通的装束（鼴鼠带出来的那套维护制服被收好，暂时用不上），然后，伊凡率先，踏入了那扇刻画著束缚之眼的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他们也感到一阵恍惚。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高科技控制中心或庄严神殿，而是一条宽阔热闹的街道。
    街道地面铺著平整的青色石板，两侧是鳞次櫛比的房屋，多为石木结构，造型古朴但別致，许多房屋的墙壁和屋顶都生长著发光的苔蘚或藤蔓植物，散发出柔和的光亮。
    街上行人如织，男女老少皆有，穿著样式简单但舒適的麻布或棉布衣物，顏色素雅，点缀著一些天然的植物染料图案。
    这些人看起来与外界的人类並无二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或白皙，眼神灵动，表情生动，交谈、劳作、交易，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但仔细看，又能发现不同。
    他们行走时脚步异常轻快，偶尔有人抬手，指尖会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光点或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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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有小贩不用火，而是將手掌虚按在石板上，石板便自动升温，烤制著麵饼，散发出焦香；孩童们追逐嬉戏，其中一个不小心摔倒，手掌撑地的地方，几株嫩绿的小草瞬间破石而出，又迅速枯萎，那孩子拍拍手站起来，嘻嘻哈哈地继续跑开。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生命能量和自然气息，与建筑內残留的奥法能量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伊凡他们经过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妇人，面前摆著几个陶罐，罐口敞开著，里面是不同顏色的粘稠蜜浆。她不用勺子，只是手指轻轻一引，罐中便有一小股蜜浆如同有生命般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顾客递过来的竹筒里。“尝尝，这是东边林子里今年第一批金铃花蜜，甜里带点酸头，开胃。”老妇人对一位带著孩子的母亲说道。
    旁边是一个卖烤饼的年轻人。他面前没有火炉，只有一块表面光滑的黑色石板。
    他將揉好的麵饼放在石板上，双手虚按在石板两侧，掌心微微泛红。石板很快变得滚烫，麵饼与石板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得焦黄，麦香四溢。“素饼一个铜角，加碎莓果的两个铜角！”他一边操控著石板温度，一边麻利地翻著饼，还不忘招呼客人。
    几个孩子追逐著跑过，其中一个手里攥著一把发光的小石子，边跑边喊：“我攒够了！去换『叶笛』！”另一个孩子嚷嚷著：“等等我！我的『风絮草』还没长好！”
    街角，两个男人蹲在那里，面前摆著一个简易的棋盘，棋子是顏色不同的光滑石子。其中一个男人皱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几颗代表“障碍”的黑色石子微微颤动，似乎想干扰对方的布局。“別耍赖啊，老木，观棋不语真君子，动棋更不行！”对面的人笑骂道。
    “听说內环『长老会』最近在討论，是不是该派一队『巡林客』去外层看看，『屏障』的波动好像有点频繁。”一个买菜的妇人对摊主说道，她挑拣著一种叶片肥厚、泛著蓝光的蔬菜。
    摊主，一个围著皮质围裙的壮汉，一边用一把薄如柳叶的石刀飞快地处理著一条银光闪闪的鱼，一边回道：“可不是嘛，我家小子前阵子跟著运输队出去，回来说外层的『光苔』长得都不太对劲，有些地方顏色发暗。守望者们倒是勤快，但架不住年头久了，东西总会出毛病。”
    “唉，但愿別出什么大乱子。咱们这儿安稳日子过了这么久，可经不起折腾。”妇人嘆了口气，付了钱，拎著菜篮子走了。
    伊凡他们从这些零碎的对话中，捕捉到更多关於这个地下世界的信息：“长老会”似乎是管理组织，“巡林客”可能是武装或侦查人员，“屏障”和“外层”的稳定显然是居民们关心的话题，而“守望者”依然是高频词。
    他们继续前行，又看到一个有趣的场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坐在小凳上，面前摆著几个未完工的木碗和一堆工具。他並不用手去雕刻，而是闭著眼，，读《从哥布林开始的帝国领袖》，享受阅读时光。双手虚悬在木胚上方，指尖有淡绿色的光丝渗出，如同无形的刻刀，隨著他手指细微的动作，木屑纷纷自动脱落，木胚的形状迅速变化，逐渐呈现出一个碗的轮廓，表面还自然形成了流畅的木纹。旁边已经放著几个成品，光滑细腻。
    “定製木器，样式隨心，一天交货。”中年人睁开眼，对驻足观看的伊凡等人笑了笑，“几位需要点什么？喝水用的碗，盛果子的碟子，还是储物的小盒？”
    “我们……先看看。”伊凡礼貌地回应，目光扫过他摊位上那些浑然天成的木器，心中对这里居民掌控自然力量的精细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孩童的惊呼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街心位置，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满脸通红地对著地上几颗散落核桃大小的褐色种子使劲。
    他双手张开，对准种子，额头上渗出细汗，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那几颗种子微微颤动，表皮裂开，有细弱的嫩芽颤巍巍地探出头，但生长得极其缓慢，而且歪歪扭扭。
    旁边围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的在偷笑，有的在给他鼓劲：“阿石，加油！让『地豆』快点站起来！”
    “意念要集中！想像它们是你手臂的一部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指点道。
    叫阿石的男孩咬紧牙关，嫩芽的生长速度加快了一丝，但很快又慢下来，他沮丧地放下了手，嫩芽也隨之停止了生长。“还是不行……我可能真的没有种植天赋。”他嘟囔道，有些垂头丧气。
    “別灰心，多练习就好。”那个大女孩安慰道，“你操控石子的天赋不是很好吗？上次打『弹子』游戏你可贏了我们不少『光贝』。”
    “他们……直接操纵自然元素？不需要咒语，不需要神术引导？”芙蕾丝低声惊嘆，作为奇械师，她对能量运用更为敏感。
    这一幕也让伊凡他们明白，这种自然力量的运用虽然普遍，但也存在天赋差异和需要学习掌握的过程，並非人人一开始就得心应手。
    喧闹的市井声音，充满活力的交易场景，熟人之间的閒谈，孩童稚嫩的练习……若非亲身经歷之前的凶险和看到那些邪教徒的痕跡，伊凡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一个与世无爭、平静祥和的世外小镇。
    然而，正是这强烈的反差，让那潜藏在繁华之下的阴影显得更加诡譎。邪教徒像毒蛇一样混入了这片乐土，他们的目標，直指这个和谐世界赖以存在甚至可能沉睡的核心。
    伊凡收回目光，低声道：“走，去前面看看。”
    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热闹的街市，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笑声逐渐被拋在身后。前方，那座斑驳的石桥静默地横跨在发光的小河上，桥对面，屋舍的影子在浓郁的发光植物映照下显得幽深而安静，与身后的喧囂恍如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也进去。记住，保持警惕，但不要轻易暴露。先观察，弄清楚这里的情况，再寻找邪教徒的踪跡。”
    “看起来是的。”诺维亚的战术目镜快速扫描著行人，“能量流动非常自然，仿佛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与法师的冥想调动、牧师的祈祷借用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天赋，或者高度进化的本能。”
    “很平和，也很……强大。”沙季月评价道，目光扫过街边一个正在用指尖流淌的清水浇灌盆栽的老妇人，那水流精准而柔和。
    伊凡没有说话，他一边观察著这个奇异的市井社会，一边通过灵魂连结，让哥白泥和几名哥布林刺客分散开来，融入人群阴影中，开始搜寻邪教徒可能留下的痕跡。
    他们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旅人或者好奇的访客。街上的人们对他们投来一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並无明显的敌意或惊讶，仿佛偶尔有外来者出现是件平常事。
    一个卖水果的摊主甚至主动招呼他们，摊子上摆著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发著微光的水果：“几位，新来的？尝尝『月光莓』，清甜解渴，两个铜角一篮。”他用的语言是一种古老但能听懂的通用语变体，带著独特的腔调。
    伊凡示意鼴鼠上前，用几枚从之前尸体上搜刮来的、样式古朴的金属钱幣（不確定是否通用）尝试购买。摊主接过钱幣，看了看，点点头，递给鼴鼠一小篮深蓝色、表皮有银色斑点的小果子。
    鼴鼠道了谢，將果子分给大家。果子入口冰凉，汁水丰沛，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与浆果混合的清香，確实能微微提振精神。
    “老板，这地方……一直这么热闹？”鼴鼠一边吃，一边看似隨意地搭话。
    摊主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整理著水果一边说：“可不是嘛，咱们『青石镇』可是『安息之地』外围最大的集市了，通往『內环』的几个聚居地都要经过这里，天天都热闹。你们是刚从『外层』过来的？看打扮有点像，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听说最近『守望者』们活动频繁，是不是『屏障』又不太稳了？”
    他口中的“外层”、“內环”、“守望者”、“屏障”，显然是指这个地下世界的不同区域和某种防御机制。
    伊凡心中一动，顺著话头说：“外层是有些动静，我们也是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机会。听说最近也有些和我们差不多的人进来？”
    摊主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是有几拨生面孔，比你们早些时候。有的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不爱说话，就喜欢往老街区那边钻，打听一些古早的传说和老房子。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那边看看，沿著这条街走到头，左拐，过石桥就是老街区了，那边房子旧，但有些老手艺人还在，说不定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神神叨叨的”、“打听古早传说和老房子”，这描述很符合邪教徒的行事风格。
    “多谢指点。”伊凡道了谢，带著眾人继续朝摊主指的老街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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