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站在舷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凉的玻璃，哥白泥传回的信息碎片在脑中回放。
    “血匕”、“金帆”，还有那几个刺客临死前残存的贪婪，他们把他当成了一只误入狼群的肥羊。
    “业火烧的人很难受啊…”伊凡深刻的知道杀人绝对是缓解灵魂灼烧最有效的办法。
    转身看向静静立在阴影中的暗影妖骷。“去查查这艘飞空艇上，有没有『金帆』商会的人，或者和『血匕』来往密切的傢伙。”
    哥白泥眼窝中的幽蓝魂火微微一闪，高大的身躯无声下沉，像墨滴落入水中再次融进房间的阴影，消失不见。
    在这种充满光影交错的环境里，它就是最顶级的潜行者与猎手。
    伊凡清理掉门口和天花板上残留的细微血跡，將扭曲的短剑收进储物戒指，然后坐回沙发，拿起那份公开地图，目光落在上面，心思却已不在山川地貌。
    大约一个標准时后，房间角落的阴影泛起涟漪，哥白泥重新浮现带回了信息。
    “牢大，我回来了。”
    它追踪了那个被吞噬的刺客灵魂中残留的一丝“联繫”，那是刺客组织中用来单向紧急示警的微弱精神烙印。
    顺著这丝烙印，它在飞空艇中层区域的普通双人舱区，找到了另外两个“血匕”成员，通过阴影窃听和粗暴的精神穿刺，哥白泥得到了更多情报。
    此次飞空艇上，“血匕”组织共有五名成员登艇，包括刚才那三个，领头的是个绰號“毒牙”的四阶中级刺客，住在中层的一个独立单间。
    他们的任务，確实是受“金帆”商会某位管事委託，寻找一些看上去合適的傢伙劫掠他们的財富。
    僱主未露面，但“毒牙”根据付款方式和中间人隱晦的提示，判断僱主来自“金帆”商会第三运输大队，一个叫“哈罗德”的管事。
    “金帆”商会第三运输大队，主要负责王国北部至银月王国的贵重物资押运，偶尔也接一些“特殊”货运，哈罗德管事在商会內部以贪婪和手腕灵活著称，与多个地下组织有不清不楚的联繫。
    “找到他。”伊凡平静的说。
    哥白泥再次潜入阴影。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稍长，飞空艇上的乘客成分复杂，哥白泥需要避开几名感知敏锐的四阶以上职业者，主要是各大势力的护卫，在眾多舱室中搜寻符合“哈罗德”特徵的目標。
    它通过阴影穿梭，感知生命气息，辨识对话片段传回到伊凡那。
    终於，在上层贵宾区另一侧，距离伊凡舱室约八十米的一个特等舱內，哥白泥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是个脑门微禿、腹部发福的中年男人，穿著用料考究但样式低调的丝绸长袍，手指上戴著三枚不同功能的魔法戒指，正对著一个通讯水晶低声抱怨著什么“……成本又提高了……那群北境蛮子的关税简直抢劫……这次要是再捞不到够分量的『货』，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舱室內还有两名保鏢，都是三阶巔峰的战士，气息沉稳，守在门內两侧。
    哥白泥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最深层的阴影中默默观察，目標的气息在四阶初级左右，能量驳杂不纯，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去的，实战能力存疑，保鏢训练有素，但威胁有限。
    它返回伊凡的舱室將所见如实反馈。
    “哈罗德……”伊凡念著这个名字。
    “等……”伊凡对哥白泥说，“等飞空艇进入夜间深航，大部分乘客休息…”
    “然后……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哈罗德管事。”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结下了梁子，对方又明显不会善罢甘休，那就先一步把威胁掐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飞空艇外的云海逐渐被深沉的夜幕彻底笼罩，只剩下艇身魔法灯在云层中划出的光带。
    艇上的公共区域逐渐安静，大部分舱室的灯光熄灭。
    伊凡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便服，活动了一下手脚，哥白泥如同最忠诚的影卫矗立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幽蓝的魂火稳定燃烧。
    “走。”
    哥白泥伸出阴影构成的手臂，將伊凡轻轻包裹，下一刻，他们如同融化在舱室內的黑暗里，从实体化为一道无声流淌的阴影，贴著墙壁、地板，滑出舱门缝隙融入外部走廊更浓重的阴影中。
    阴影穿梭。这是哥白泥的能力之一，在有限距离和连续阴影环境下，可以进行快速隱蔽移动，它带著伊凡避开走廊偶尔走过的巡逻傀儡穿过上层贵宾区的走廊。
    八十米的距离，几个呼吸间便至。
    哈罗德的特等舱门外，两名保鏢依然尽责地站立，但他们所能警戒的只有物质层面的入侵，对於从墙壁转角阴影中“流”入的黑暗，他们毫无察觉。
    舱室內，哈罗德还没睡，他坐在起居室的软椅上，面前摊开一本帐册，手里拿著羽毛笔，眉头紧锁，嘴里嘀嘀咕咕计算著这次行程的预期收益与风险。
    旁边的矮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琥珀色烈酒。
    他浑然不知，致命的阴影已將他笼罩。
    “先把那俩僕从杀了。”伊凡指挥。
    哥白泥分出的两道细微阴影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攀上两名保鏢的后颈，阴影尖端硬化，带著精准的暗影能量刺击，瞬间没入头盔与衣领的缝隙，命中中枢神经节点。
    两名保鏢身体同时一僵，眼神涣散，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哥白泥控制了力道，只是將其击晕，避免不必要的能量波动和血腥味。
    几乎在保鏢倒下的同时，哥白泥的本体阴影在哈罗德面前的空地上猛然“升起”，凝聚成形！
    哈罗德骇然抬头，手中的羽毛笔掉在帐册上。
    他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笼罩在流动黑暗中的骷髏轮廓，眼窝中幽蓝的火焰冰冷地注视著他。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
    “什，什么东西……”他只能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哥白泥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条阴影触手电射而出，並非攻击，而是瞬间缠住了哈罗德戴著魔法戒指的右手，强力收缩！
    “咔嚓！”指骨断裂的轻响，三枚戒指上的防护符文刚刚亮起微光，就被更为强悍的暗影能量强行压制、湮灭。
    触手一绞，將三枚戒指连同断指一起拧下，甩到一旁。
    哈罗德的脸因剧痛和恐惧扭曲，张大了嘴。但另一条阴影触手已经灵活地捲住了他的脖子，將他到嘴边的惨叫和可能发动的某种保命魔法或警报导具全部堵了回去，触手收紧，让他陷入窒息，脸色迅速涨红髮紫。
    伊凡的身影此时才从门口的阴影中缓缓浮现。他走到哈罗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因痛苦和恐惧而涕泪横流的商会管事。
    “哈罗德管事？”伊凡的声音平静无波。
    哈罗德被扼住脖子，无法回答，只能拼命眨眼，眼中满是哀求。
    “还记得我么？”伊凡拿出那张黑金凭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哈罗德的瞳孔骤缩，惊骇更甚。
    是那个只有二阶的小子？！
    他没想到目標不仅没死，反而如此快、如此诡异地找上门来，而且身边竟然跟著如此恐怖的暗影亡灵！
    “给你两个选择。”伊凡收起凭证，“一，我把你交给飞空艇的执法卫队，证据確凿，雇凶杀人未遂，谋夺王国顶级凭证。你会有什么下场，自己清楚。”
    哈罗德拼命摇头，脖子被勒得更紧，眼珠开始上翻。
    “二，回答我几个问题，配合一点，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並且……不牵连你在王都的家人，我听说你有个女儿，在『银茉莉』女子学院？”
    哈罗德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的力度瞬间小了，眼中流露出绝望和哀求。
    伊凡对哥白泥点头。扼住脖子的阴影触手稍微放鬆了一点，让哈罗德能勉强吸入一丝空气，但依旧牢牢控制著他。
    “谁指使你的？就只是为了劫財？”伊凡问。
    哈罗德剧烈咳嗽著，嘶哑著断断续续地回答：“是……是商会的……默许……黑金凭证……流落在外……有机会就要收回或毁掉……不能落在不可控的散人手里……扰乱……市场……和某些大人物的布局……”
    “布局？”
    “大人们说……不明底细的黑金持有者……是变数……”哈罗德为了活命，或者说为了死得不那么惨，语无伦次地吐露著，“不止我……其他航线……可能也有……类似……清理……”
    伊凡眼神微冷，原来如此。
    他们到底什么目的呢，是为了駙马爷位置，还是跟邪教徒有关？
    他知道王国里的各大势力这次都盯著小公主的駙马，这可能关乎王国权利的变动。
    “你和『血匕』怎么联繫，『毒牙』在哪？”
    “魔法……信使……单向……『毒牙』……在中层……c区……17號单间……”哈罗德艰难地说。
    “你们原本计划成功后怎么交接凭证？”
    “飞空艇……抵达银月王国前……在『灰羽鴞』酒馆……派人交接……”
    伊凡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看著哈罗德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选好了吗？”
    哈罗德似乎意识到什么，还想挣扎求饶。
    但哥白泥没再给他机会。阴影触手猛地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哈罗德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惊惧与绝望中，头颅歪向一边，气息全无。
    哥白泥鬆开触手，哈罗德的尸体软倒在地。幽蓝的魂火扫过尸体和那两个昏迷的保鏢，阴影蔓延过去，开始进行彻底的“处理”。
    吞噬血肉精华，分解骨骼，抹除一切生命残留和可能的追踪法术印记，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三套空空如也的衣服和一些灰烬。连血跡都被阴影吸收乾净。
    它又捲起那三枚魔法戒指和哈罗德隨身的一个小型储物口袋，递给伊凡。
    伊凡检查了一下，戒指是常见的防护、储能和通讯类型，储物口袋里有一些金幣、票据、商会文件和不记名的魔法水晶卡（里面大约有十几万金幣）。
    他將有价值的东西收起，其他无关的连同衣物灰烬一起，让哥白泥用阴影包裹，暂时存放。
    “去c区17號。”伊凡下令。既然动手，就要乾净利落。“血匕”剩下的两个人，包括那个“毒牙”，不能留。
    哥白泥再次带著伊凡融入阴影，离开这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特等舱，向下层的中部舱区潜行。
    c区17號单间。
    “毒牙”是一个精瘦如铁、脸颊凹陷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盘膝坐在床上，擦拭著一把通体漆黑，刃口有一线暗红的细剑。
    他心神有些不寧。派出去对付那个二阶小子的三个人，包括一个擅长潜影刺杀的得力手下，已经失去联繫超过两个標准时了，约定的阶段性回报也没有传来。
    是失手了？还是被飞空艇的执法者发现了？
    他更倾向於前者。一个二阶的小崽子，就算有点保命底牌，在三名配合默契的三阶刺客突袭下，也绝无幸理。可能是那小子有什么强力的触髮式防护道具，造成了一些麻烦，或者惊动了巡逻？但即便如此，也不该完全失去联繫。
    他决定不再等待。先去哈罗德那里探探口风，顺便催一下尾款，然后自己亲自去那个小子的舱室查看一下。黑金凭证，不容有失。
    只是，突然间房间內的灯光却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不对，是光线被某种东西吞噬了，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单间，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他向外感知的渠道。
    正是哥白泥的暗影燎原！！
    “敌袭！”毒牙心中警铃大作，反应极快。他身体向后急仰，同时手腕一抖，细剑化作数十点腥红的寒星，呈扇面泼洒向记忆中房门和窗口的方向！四阶中级的斗力全力爆发，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血匕秘技·腥红雨。
    这招攻守兼备，既能逼退潜在的近身敌人，也能试探黑暗中的虚实。
    然而，凌厉的剑芒没入周围的黑暗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毒牙心头剧震。这黑暗有古怪！不是普通的暗影法术！
    他毫不犹豫，左手摸向腰间的一个皮囊，那里有一颗高价购得的“破暗闪光弹”，能瞬间爆发出强烈圣光，驱散黑暗和负能量。
    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皮囊，脚下的阴影陡然“立”了起来！
    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墙壁瞬间合拢，將他连同他刚要发动的左手一起，牢牢禁錮在一个狭小的黑暗牢笼中。强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不仅束缚他的身体，更在侵蚀他的斗力和精神。
    暗影牢笼！
    毒牙闷哼一声，四阶斗力疯狂运转衝击，却感觉如同撞上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力量被迅速吸收分散。他张口欲喊，想惊动外面的巡逻，但声音也被黑暗完全吸收。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黑暗微微波动，一个高大的骷髏轮廓缓缓显现，幽蓝的魂火平静地燃烧。
    毒牙的眼中终於露出了骇然之色，四阶的暗影亡灵！这种等级的亡灵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飞艇上？
    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个契术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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