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10000,第二天。
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瀰漫著一种懒洋洋的躁动。
讲台上老师声音像远处的白噪音,窗外的阳光斜著照进来,有人在转笔,有人在桌底下偷偷刷手机。
陈继先也低著头。
手机屏幕亮著。
购物网站。
网球拍。
“今天把球拍问题解决,80万儘快拿到手。”
最便宜的,三万韩元,铝合金的。
评论里写著“打两次就歪了”。
他往下滑,碳纤维的。
十五万,二十万,三十五万。
价格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起飞。
他盯著45万的球拍,盯了很久,才嘆了一口气,点击“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思博特。
31000韩元。(141元)
牌子没听过,铝合金材质,写著“轻量化设计”——大概是轻得没分量。
陈继先点进去,看了两眼。
“也不是不能用……”
【你打的是网球还是笑话?】
陈继先:???
这狗系统,竟然和他一起逛购物网站?
陈继先咬了咬牙,往上调了一档。5万韩元。还是思博特,碳铝混合。(227元)
【这是一支非常契合你穷酸气质的球拍。】
意思就是还不行?
继续往下面翻。
12万韩元!(546元)
【不合格,材质不合格。】
18万韩元!(819元)
【不合格,性能不足。】
25万韩元!(1100元)
【加油,还差一点。】
陈继先气坏了。
他也是破罐子破摔,飞速地往下翻,突然听到声音。
【捕捉到高级装备!】
陈继先看了一下:
babolat pure drive
百宝力pd。
价格……
50万韩元!
2300人民幣?!
这叫还差一点?一千一百块钱,暴涨到2300块钱,这就是系统的还差一点?
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六十万韩元,三千多块人民幣。买完这把拍子,下个月只能喝西北风。
幸亏他挪用“公款”了。
“妈的……”
他放下手机,嘆气。
“在看什么?”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脑袋探过来看他的屏幕。
“网球拍。”
“你想打网球?”
“不想打。”陈继先想了想,“不,想打。”
如果他不打网球,系统会怎么做?
卖掉他的笔记本。
卖掉他的手机。
卖掉大姨借他住的房子!
那他就完了。
他陈继先,在老家的名声就臭不可闻了,连带著爸爸妈妈也被人指指点点。
“你看上哪个网球拍了?”王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价格,“五十万?你疯了?”
“我没疯。”
是系统疯了!
陈继先知道,系统看中了这支2300块钱的网球拍。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的手机,莫名其妙的卡住了。
狗屎!
高三男生网球大师学习系统,劫持了,三星galaxy s10e基於安卓9.0的one ui系统!
“果然,小韩的东西不行啊!”
手机卡住。
点不动了。
但是,只要他点击“加入购物车”,破三星立刻恢復了正常,甚至比平时还流畅!
系统没说话。
但它的意思是:我就要这个!
这真的是那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系统吗?不是看见玩具走不开步子的小屁孩?
“pd有点小贵,你钱包承受的住?”王浩评价说到。
陈继先嘆了一口气:“压力有点大,毕竟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浩很想说:下面是你自己吧?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我宿舍有一支,吃灰好久了。”
陈继先眼睛一亮:“你那支,和这个一样?”
“嗯。”
“几新?”
“打了两次。
陈继先,馋了!
他酸溜溜的:“你又不打,留著干嘛?”
王浩嘿嘿一笑:“放著看也行。”
陈继先凑过来:“半价卖我唄?75折也行。”
王浩没回答,转过头去收拾书包。陈继先以为他忘了,也没追问。
放学路上,王浩突然开口:“陪我去个地方,球拍送你。”
“什么地方?”
“s.m选秀。”
“你有病?”
“就陪我去,”王浩说,“我一个人去太丟人了,你就当凑个数。”
……
……
泡泡彻底沉寂了。
裴珠泫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
“那你加油搬,搬完记得回来。”
“roger.”
没有了。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又放下。
然后打开theqoo。
那个帖子还在。
2020年10月,她最不想回忆的那个时间。
全网骂她的时候,有一个人逆著流量,把事件前后梳理得明明白白。帖子被骂了几百楼,他硬扛了一天,然后狼狈更换了头像。
没刪贴。
她记得那个id,记得那张头像——他本人的照片。
帖子没有新的回覆。
最后编辑时间停在去年。
她退出来,点进他的个人主页。
然后愣住了。
满屏的顶帖记录:
“switch九成新,塞尔达卡带打包出,可小刀。”
“女团小卡,karina、irene、张元英、凑崎纱夏,带价来。”
“高三辅导书,给钱就卖。全新,半价。”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游戏机。
卡带。
小卡。
学习资料!
她看著“高三辅导书”那几个字,一时失神。
不是说去搬砖刷题吗?不是说好好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刷题刷到卖学习资料?
真的在搬砖!?
她把手机放下,心里推测著各种可能。
家里出事了?
念头只停了一瞬。
不像。家里出了事,应该回国,不是留在首尔清仓。
那是为什么。
她脑子里冒出几个词。
电信诈骗。
网贷。
吸毒!
高三男生,外国人在首尔,一个人居住,没人管。
她见过这类新闻。
年轻人被哄著借钱,利滚利还不上。或者被骗走所有积蓄。或者沾上什么东西,为了凑钱什么都卖,甚至包括身体,或者器官。
裴珠泫盯著那个论坛页面。
他最后一条帖子,是两小时前发的:“急出,今晚可交易。”
下面有人回覆:“兄弟你缺钱缺成这样?”
他没回。
她盯著天花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划到那个对话框,又猛地划开退出页面。
“他只是一个粉丝而已。”
指甲掐进掌心。
鬆开,又掐进去。
她拿起手机。
打开theqoo。
她忍不住责备自己:
“裴珠泫,你疯了吗……”
她是艺人,他是粉丝。
艺人私下联繫粉丝——公司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她比谁都清楚。
2020年10月之后,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不能出错。
不能再出错了。
但他不是普通粉丝。
裴珠泫给他签了那个日期,不是他要求的。裴珠泫,想让他知道——我知道是你。
后面,越来越熟——
他在读高三,目標是首尔大。他在泡泡上的吐槽,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但是裴珠泫知道,他还是爱著家人,不想辜负期待。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只是一个id。
现在这个人在卖switch,卖卡带,卖小卡,卖辅导书。
搬砖。
她盯著输入框。
如果他不回呢?如果回了呢?
如果被公司知道呢?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然后某天在新闻上看到他呢?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一行字。
“irene小卡还在吗?可以面交。”
发送。
消息弹出去,未读。
裴珠泫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10分钟,如果他没有回覆,就刪除信息。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放下。
又拿起手机,还是未读。
五分钟。
六分钟。
她打开那条留言,手指悬在刪除键上方。
七分钟。
还没回。
她盯著那个“刪除”按钮。只要点下去,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还是艺人,他还是粉丝。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他没接住,不是她的问题。
手指悬著。
八分钟。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在。”
裴珠泫盯著那个字。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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