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前面有一间破庙,今晚便先去那里將就一宿吧。”
马刀抬手示意眾人停步,回头朝著方长拱手提议。
正於队尾熟悉轻功的方长,闻言抬眼望去……
雨夜下雷光忽明忽暗,恰好照见前方矮山之上,立著一间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庙宇貌似已经荒废许久,樑柱倾颓,瓦面残缺。
不过在眼下,倒也算是一处勉强遮风挡雨的去处。
一眾鏢师早已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若是再继续强撑著赶路,不等被后面可能存在的三更天追上,恐怕便要先垮在半路。
“也好,马鏢头做主便是。”
方长微微頷首,並无异议。
见队伍中唯一的武者大人应允,马刀立刻指挥眾人朝破庙赶去。
然而隨著他们逐渐走近,这才注意到破庙內似乎早有人捷足先登。
噼啪作响的柴火声自庙內传出,火光摇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火堆旁坐著两名怪僧,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容貌奇丑,面目狰狞。
当下正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他们不知从何处猎来几只似雕非雕的怪鸟,连同一窝雏鸟,尽数擒来。
二人虽是出家人,却半分慈悲也无。
几只怪鸟被生生拔尽羽毛,用木枝从股间贯穿咽喉,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滋滋滴落,肉香混著焦气瀰漫开来。
“这贼老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这时候泼雨!”
“不然咱们兄弟俩,早就赶到流沙江跟上师匯合了。”
矮胖的瘦头陀,抬头望著庙外的瓢泼大雨,破口大骂。
“上师的脾气你我最清楚,此番迟误,少不得一顿重罚。”
高瘦的胖头陀唉声嘆气,却丝毫不耽误撕扯手中烤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事已至此,先填饱肚子再说,免得挨罚时撑不住,反倒成了饿死鬼。”
一听要挨罚,瘦头陀身子下意识一抖,眼中掠过一丝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抱怨:“都怪上师,非要来流沙江寻什么蛟蛇。”
“若我没记错的话,上师修炼的《明王交合赋》,压根用不著蛟蛇身上的玩意。”
“寺里明明那么多善信,可以纳为明妃供上师修行取乐,然后水到渠成的晋升七品武者。”
“结果偏要放著好日子不过,跑到这么个破地方受罪,害得咱们也得跟著跑前跑后……”
胖头陀脸色骤变,似是没有想到瘦头陀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背后议论上师。
他赶忙捂住瘦头陀的嘴,双目圆睁,压低声音。
“小点声,师弟你不要命了?”
“上师来此寻觅蛟蛇,还不是因为夜御明妃过甚,那方面越来越不行了,要取蛟蛇製药,弥补阳亏。”
“如今好不容易打探到,流沙江有一条即將化蛟的大蛇,上师又怎会轻易放过?”
胖头陀声音压得更低:“你我都是上师亲自剃度灌顶的明子,小命全捏在他手里,可不敢抱怨。”
“你这话若是被上师听见,非得把你我头盖骨拧下来,做成嘎巴拉不可!”
见胖头陀这般谨小慎微,瘦头陀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这荒山野岭,就咱们两人,怎么可能传到上师耳中……”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自破庙外缓缓传来。
瘦头陀:“……”
什么情况?
这荒山野岭除了他们,居然真的还有別人会来这破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齐齐投向庙门。
不多时,马刀领著一眾鏢师,抬著一口黑棺,鱼贯而入。
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彼此。
双方目光交匯,各自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原来是群凡夫贱民……”
瘦头陀察觉这群鏢师连武者都不是,顿时鬆了口气。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鏢队中的马独秀身上。
一时间,瘦头陀眼前一亮,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泛起几分淫邪之態。
好一匹小野马!
而比起见了女人便走不动道的瘦头陀,胖头陀要沉稳得多。
他目光挨个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最后踏入破庙的方长身上。
方长心有所感,斗笠下一双眸子陡然抬起,目光如寒刀出鞘,瞬间扫了过来。
两者目光相碰,一触即分。
『这……是个高手!』
胖头陀心头一颤,脸上多出了几分凝重。
他赶紧碰了碰瘦头陀,免得其冒冒失失打量人家女眷,因此惹来祸事。
“师兄,咋地啦?”
“那娘们长得好俊,我还没玩过这种美人嘞。”
“嘿嘿,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隨便找个破庙躲雨,都能碰到送上门的女菩萨。”
“要不……咱们兄弟俩今晚开个荤,一起跟那娘们乐呵乐呵?”
瘦头陀搓了搓手,满脸淫笑。
如今送上门的『女菩萨』当面,就连平日里贪恋的酒肉都不香了。
可他话音刚落,胖头陀便怒其不爭地抬手,照著他的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女人女人,就知道女人!”
“能不能有点出息,把你的招子放亮点?”
胖头陀压低声音怒斥,压著满心的焦躁。
“你仔细看看,这群人是你我能隨便招惹的吗?”
瘦头陀捂著后脑勺,一脸茫然不解,满是委屈。
“师兄,他们不过是一群气血羸弱的凡夫贱民,有什么招惹不起的?”
“咱俩可是被上师亲自灌顶,成功入品的武者。”
“收拾这些凡夫贱民,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
胖头陀看著他这副愚钝的模样,满脸恨铁不成钢。
他深吸一口气,只好耐著性子解释:“师弟,你的眼睛都快黏在那娘们身上了,还能看出些什么?”
“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最后进庙的那个年轻人,能是寻常凡夫吗?”
“那人刚一进庙,便察觉到了你我的目光,单是这份洞察力就非比寻常。”
“更何况此刻外面还下著大雨,山路泥泞湿滑,寻常人走一趟必定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可他却步履沉稳从容,衣衫整洁利落,就连裤脚和鞋底都洁净如新,半分泥渍都无。”
“依我多年跟隨上师的阅歷来看,此人必定是修炼了某种上乘轻功的武者。”
“你也知道,武者气血旺盛,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根本难以遮掩,可此人周身气血却平平无奇,毫无外泄之態。”
“而这只有两种可能……”
胖头陀说到此处,面色愈发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此人身负重伤,才导致气血无法凝聚外露。”
“二,此人乃是八品易骨武者,掌握了气血內敛入骨的本事!”
“可你看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稳,丝毫没有伤病之態。”
“如此一来,此人定然是刻意遮掩了气血的八品高手!”
“眼下上师不在身边,你我区区九品武者,拿什么得罪这等狠人?”
听完胖头陀这番縝密细致的分析,瘦头陀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他竟然看走了眼,险些招惹到一位八品武者!
要知道,他们不敢有半分违抗的上师,修为也才堪堪达到八品而已!
胖瘦头陀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二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身子,再也不敢有丝毫放肆之举。
一时间,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著不远处的方长,生怕引起对方半点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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