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楼梯间深处的李明燁，在昏暗中捕捉到了一抹意想不到的身影——周子瑜。
    她蜷缩在楼梯最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紧紧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地埋在腿间，像是一只受伤后试图自我保护的小兽。周围只有她极力压抑却依旧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角落里迴荡，听得人心头一紧。
    偷偷观察著的李明燁，面色有些动容。
    这画面倒是不难理解，一看就是在哪受了委屈或者伤了心，然后藏起来偷偷哭。
    一个还没满14岁的姑娘，背井离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半岛，每天过著高强度的练习生生活。本身性格又內向慢热，不像其他人那样能迅速融入集体，其中的辛酸与孤独可想而知。
    看著周子瑜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的双肩，李明燁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就算她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李明燁也会被触动的，更何况她和自己还有著只有他知道的缘分。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李明燁还是没法视而不见。
    没办法，他心善。
    他轻轻退回楼梯口，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踩著略显沉重的步伐向深处走去，以此给她一个心理准备。
    听见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周子瑜像是受惊的小鹿，赶紧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怎么是他？”
    周子瑜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与李明燁成功对上了视线。
    此时，李明燁这些天来苦练的演技总算派上了用场。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关切，语气中带著自然的诧异：
    “子瑜？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一个人，想在这里静静。”周子瑜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还未褪去的浓重哭腔，韩语说得也不甚流利，怎么听怎么彆扭。
    “怎么这个样子被他看到了……”
    周子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脚趾紧紧扣住鞋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遇见什么事了吗？”李明燁自然地切换成了中文，声音儘量放得柔和温润，同时仔细观察著周子瑜的状態。
    突然听到熟悉的母语，周子瑜整个人一怔，一种莫名的酸楚与温暖在心里升腾。
    在异国他乡，在如此难过无助的时刻，突然听到了这么温暖而熟悉的关切。
    周子瑜仿佛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他乡遇故知”这五个字背后沉重的分量。
    “我，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待著，这里很，很安静。”周子瑜一边吸著鼻子，一边倔强地嘴硬道，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自尊。
    默默观察著的李明燁，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她藏在裤脚下的异样——她的右脚踝处明显发红，肿起了一块。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李明燁没有丝毫犹豫，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开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子瑜呆滯地看著李明燁消失的身影，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他……还会回来吗？”
    虽说他刚刚说了会回来，但周子瑜还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把人气走了。
    不过周子瑜还没能胡思乱想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李明燁就带著东西回来了——一个冰袋。
    周子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冰块，脸上满是疑惑。
    “你自己敷一下吧。”李明燁气也不喘，淡定地说道，一边指了指她的脚踝。
    周子瑜这才明白过来，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视力好，行了吧。”李明燁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却並没有责怪的意思。
    周子瑜愣愣地点点头，乖巧地接过冰袋，轻轻敷在肿胀的脚踝上。
    “嘶……好冰。”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麻烦你了……”她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愧疚。
    “別说对不起，说谢谢就行了。是我主动要帮你的，不麻烦。”
    李明燁神色自然地说道，隨即坐在离周子瑜一米的位置上，保持著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力的距离。。
    周子瑜没说什么，紧紧咬著下唇，將头埋得更低了。
    看著周子瑜这闷葫芦的样子，李明燁有些无语，但还是关切又带著点责备地问道：
    “你脚崴了不知道拿冰袋敷一下吗？要是肿得更厉害怎么办？”
    周子瑜柔柔弱弱又不好意思地回应道：“我忘了。”
    “怎么扭的？”李明燁追问道。
    “……跳舞扭的。”周子瑜犹犹豫豫地回道，声音越来越小。
    李明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结果这时，一直像个闷葫芦似的周子瑜，居然主动开口了。
    “脚崴了后，跳舞没跳好，被老师骂了……”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不想让李明燁觉得自己只是因为疼就变成了这样，那样太丟人了。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来如此。”李明燁露出瞭然的神色。
    “你一定很委屈吧。”李明燁心疼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怜惜。
    听到李明燁关切的话语，周子瑜嘴巴一瘪，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流。
    有时候，剧烈的疼痛不会让人哭，但突如其来的温暖会。
    “哼……哼……”
    听著周子瑜突然止不住的抽泣声，李明燁稍微坐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拍著周子瑜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等抽泣声终於差不多平息了，李明燁轻声说道：“怎么不和老师说呢？受伤了是不可抗力，她会理解你的。”
    周子瑜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话尾还带著一丝抽噎。
    “我不敢。”
    李明燁內心轻嘆一声，嘴上却鼓励道：“没事的，老师们都是讲理的人。如果有下次，勇敢点说出来就好了，身体是第一位的。”
    周子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换了只手抵住冰袋，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又过了会儿，李明燁看了看周子瑜有些缓和的神色，温声开口道：“怎么样，能站了吗？”
    周子瑜试著动了动，点了点头，说道：“可以的。”
    李明燁“嗯”了一声，说道：“那我叫一下你的朋友，让你朋友扶你回去？”
    话音刚落，周子瑜露出了有些尷尬且落寞的神情。
    李明燁瞬间明白其中的意味，有点意外地问道：“没有朋友吗？”
    周子瑜將头扭了过去，看著墙壁，看不清表情。
    “能说话的人还是有的……”
    李明燁扶额嘆气，倒是不算太意外。
    一个外国人，韩语说得不好，性格还这么內向，在这个竞爭激烈的环境里，不被排挤就不错了，估计也就其他中国人接纳她的概率大些。
    “你吃饭了吗？”李明燁突然问道。
    周子瑜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呆呆的。
    “你再等一下。”李明燁撑著膝盖起身，迅速离开。
    周子瑜直直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化成了一块石头，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只用了比刚刚更短的时间，李明燁就回来了。
    他的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一个装著备用的冰袋，一个装著几个热乎的麵包和牛奶。
    “走吧，带路！”
    ……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站在宿舍门前，小脸绷著的周子瑜向李明燁微微鞠躬。
    李明燁摆了摆手，语气轻鬆的说道：
    “跟我不用来这些，你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来就好。”
    周子瑜点点头，又想起刚刚李明燁一路上扶著自己时，周围投来的那些异样眼光，身体微微发热，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紧接著，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扭捏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手指绞在一起。
    李明燁看她这可爱的表现，脑子一转，大概有了猜想。
    “有个问题还没问子瑜xi呢。”李明燁促狭地一笑，身体微微前倾。
    “你安装好kakao了吗？”
    周子瑜的脸瞬间变得相当红润，像个熟透的苹果，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子瑜xi的kakao好友呢？”
    “……嗯。”
    周子瑜微微垂眸，睫毛轻颤，脸颊泛起薄红，像清晨沾露的花苞，藏著一丝羞涩。
    与李明燁告別后，周子瑜小心地回到床上，拿出李明燁新买的冰袋敷在脚踝处。
    好冰！
    她被冻得脚趾头都缩了缩。
    周子瑜回想起他扶著自己时，搭在自己腰边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那个温度仿佛透过衣服和身体，直接触及了她的心臟。
    周子瑜红著脸，將头埋进枕头里，心里不断泛起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