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林昭刚从医院换完药，接到了安元彪的电话。
    老安同志说到做到，老老实实把剩下的两万五给了，还让林昭立了个字据，承诺以后再也不骚扰他们一家。
    林昭按要求写了。
    只要给钱，什么都配合，一切都好说。
    拿到钱，林昭没回家，而是拽著孙家峻一头扎进百货大楼，疯狂扫荡，为即將到来的大学生涯採购物资。
    耐克阿迪的衣服鞋子，通通拿下。
    新出的苹果4s，也收入囊中。
    他很少打游戏，所以电脑隨便买了个thinkpad，是自己在原世界买的第一台笔记本同款。
    这一通花下来，手里两万五很快见底。
    孙家峻看著他花钱的速度和架势，人都傻了，陪老妈看过的韩剧都不敢这么爽的。
    眼见这货竟然开始挑羽绒服，孙家峻忍无可忍把他喊住。
    主要是实在拿不下了！
    “你还买？就算是发了一笔横財，也不用这么快花光吧，等大学报导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孙家峻认真提醒。
    林昭却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你懂什么！这叫不义之財不易留，横財嘛，就得横来横去，否则会招来大祸的！”
    孙家峻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说法，恍然点了点头。
    “我买的差不多了，剩点钱今天都花了，你看上什么，兄弟送你！”林昭大气道。
    “算了吧，你上回都给了我五千了……”
    “少废话，要什么！”
    “……”
    孙家峻一阵犹豫。
    正好两人站在一家玩具店门口，他的视线转来转去，最后指向了门口的一个礼盒。
    林昭头一歪、眼一斜，满脸难以置信：“四驱车？”
    孙家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林昭眼前一黑。
    “大哥，你今年几岁？幼儿园毕业了吗？”
    “不买算了！”
    “买，买！”
    林昭无奈，感觉自己无痛当爹，现在是在带儿子逛街。
    进店，拿下了老板据说最经典、品质最好的一台玩具四驱车，也才花了300多块。
    林昭很无语。
    看著卡里还有的三千多余额，竟然觉得比前世几千万的身家还要富有！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晚饭在肯德基解决。
    孙家峻无心汉堡薯条，全程盯著自己的宝贝，旁若无人地组装把玩。
    这东西迅速引来一眾小男孩的围观，手里的炸鸡都不香了，直衝著帅气的四驱车流哈喇子。
    林昭十分后悔吃肯德基这个决定。
    此时此刻，他只想原地找个缝钻进去，根本不想跟这货坐一起！
    “人家都回味青春，你可倒好，回味童年！”林昭忍不住吐槽。
    “什么？”
    “一把年纪还买四驱车，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小子读小学期间，肯定没少缠著你爸妈买这玩意儿吧？”
    林昭点了一根薯条，悠然猜测。
    对面，孙家峻兴奋的眼神却突然空洞了下来。
    “我小时候……没买过四驱车……”
    他低落道。
    林昭嘬薯条的动作一顿，问：“不会吧？你家里条件应该不差啊，鞋都是阿迪的。小学那阵四驱车那么火，小男孩几乎人手一部，你爸妈怎么会不给你买？”
    孙家峻表情难得正经：“我们家现在是不差，但小时候很穷。我记得那时候我爸做生意，做什么赔什么，我妈就天天跟他吵架，闹离婚，我不是在姑姑家住，就是在外婆家住。没有零花钱，也不敢跟爸妈要……那时候同学都有四驱车，我也想要，但是不敢说，就跟同学说我不喜欢四驱车，那是小屁孩才玩的东西，我长大了要买真正的赛车……同学们当时都可崇拜我了，还让我以后买了赛车，一定带他们坐！”
    说著，傻憨憨地一笑，试图掩饰窘迫和伤感。
    林昭指尖颤了一下，脸上表情不显。
    “哦，童年阴影……我熟！”
    “啊？”
    “我妈出轨跑了，我单亲家庭长大，你不知道？”
    “呃……”
    这下换孙家峻尷尬了，刚要点头又赶紧剎住，挠著后脑勺想怎么突然开始比惨了？
    “那你们家后来怎么又可以了？”林昭成功岔开情绪，问。
    “五年级还是六年级的时候，我爸突然不创业了，跟亲戚去了工地。那几年到处都在建房子，当建筑工人还挺挣钱的，他就一直干。”
    孙家峻回忆起来，有些感慨，“直到去年，我爸查出来肝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幸亏发现得早，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院，好多了。我妈就死活不让他去工地了，现在两人开了个小超市，挣得没工地上多，但是也还可以。两人突然不吵架了，整天黏黏糊糊，看得我都直起鸡皮疙瘩……”
    说著突然停下来，似乎是想到哥们刚回忆完父母婚姻破裂的悲惨童年，自己在这撒爹妈的狗粮不太合適。
    林昭却完全没想到这头，笑得十分感慨：“很好……所以我今天算是为你弥补童年缺憾了？”
    孙家峻看了眼手里的四驱车，线条流畅，顏色泛光，十分酷炫。
    “算是吧~”
    “那叫爸爸！”
    “？”
    “你爸给你造成的童年缺憾，我给你补上了，你叫声爸爸不过分吧？”
    “……我特么！！”
    ……
    晚上，林昭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
    那笔不义之財终究还是被他挥霍一空。
    把自己的装备全装进行李箱，塞到床底下。
    这时大门口传来响动，班主任林老师下夜班回家了。
    林昭从房间里出来。
    父子俩四目相对，气氛很难不尷尬。
    林昭不合时宜地想到一首歌——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不睡？”
    林海东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酷。
    林昭视线往下走，看著老爸的鞋几乎磨禿了表皮，皮鞋都快成布鞋了。
    “嗯，等你呢。”他懒散回应。
    林海东脱鞋的动作一愣，冷漠的表情瞬间多出三分古怪。
    “做什么？”他问。
    “喏，给你的！”
    林昭拾起饮水机旁边的两个布袋子，递过去。
    林海东狐疑接过，没说话，但骤然加深的川字纹分明在问：什么东西？
    “给你买的衣服和鞋。”林昭解释。
    “？”
    林海东更加满脸谨慎，搞不明白儿子吃错了什么药。
    “我有衣服，瞎买什么！”
    “你那衣服都黄得洗不出来了，好歹是个老师，师容师表还是要注意一下吧？”
    林昭不理会老爸的冷酷，蹲下將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吶，两件polo衫，两条西裤，一盒內裤……”
    衣服摆在椅子上。
    林海东额头的川字纹更深了，没想到连內裤都有。
    “买这么多？”
    “这还多？这只是夏天的，天气这么热，至少得有两套换洗的吧？秋冬的我还没买呢……”
    “……”
    林海东一时哑然。
    这些牌子他都没见过，但摸著料子凉丝丝的，应该不便宜。
    他本想重申自己有衣服，不用花这些冤枉钱。
    可想到这是儿子第一次给自己买东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尷尬的咳嗽。
    “这还有两双鞋……你试试！”
    林昭又从另一个更大的袋子里，掏出两双鞋盒子。
    这是两双运动鞋，一双黑色，一双深棕色，样式都很普通，但掂在手里很轻，网眼的鞋面看著就透气舒服。
    “你这当班主任的，每天至少两万步，鞋要是不舒服，老了膝盖啊腿啊全是毛病！”
    林昭阴著脸，刻意说得严重。
    林海东站在旁边，冷酷的脸色莫名变得訕訕的——爹终於不像个爹，反而像惹了事的儿子。
    林昭憋不住想笑，差点脱口而出：
    “你俩谁是谁的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