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句话,直接叫安萌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昭……你说什么?”她问。
林昭散漫一笑:“让我买奶茶这事,有qq记录证明,我被车撞,虽然是肇事司机主责,但你要负次要责任。我也不多要,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杂七杂八算下来……三万块,不多!”
混不吝的语气,叫同学们无不大惊失色。
林昭虽然演惯了霸总,但本人私底下其实是个逗逼,现在直接放飞自我。
同桌孙家峻也懵了。
屏住呼吸站一边,心里默默给兄弟点了个赞。
病床前,安萌的大眼睛一秒积蓄起泪水。
这一幕,把旁边一个叫胡宇博的同学看得心疼不已,立马嚷了起来:“林昭你穷疯了吧?你出车祸是意外,谁也没有预料到,怎么能怪到安萌头上,还让她赔你医药费……”
林昭看著他冷笑:“意外?她不让我买奶茶,我就直接出发去聚餐了,根本不会绕路去那条街!这叫意外?”
“同学之间,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而且就算是安萌拜託你带奶茶,你不也同意了吗?现在出事了,反过来要安萌负责任,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胡宇博一脸义愤填膺。
同学们听了这番话,都觉得他说得在理。
就连孙家峻也觉得兄弟的逻辑实在站不住脚,现在有点胡搅蛮缠了。
然而林昭却依旧笑容淡定,重重点头道:“对咯~~”
胡宇博一愣,怀疑这小子被大货车给撞傻了。
“对什么?”
“你最后那句话说对了,我就是不讲道理!”
胡宇博一怔。
林昭歪头,指了指头上的绷带,皮笑肉不笑:“老子他妈脑袋瓜都开了瓢,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医院里昏迷了五天才醒……都这样了,你还要让我跟你讲道理?我讲个鸡儿道理!!”
一嘴脏话,直接把同学们都听傻了。
这语气、这神態,与林昭之前老实木訥的好学生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胡宇博即便想出头,也一下子被林昭的气势震住,当场哑口无言。
林昭的目光又落在安萌脸上。
校花眼里积蓄著楚楚可怜的泪水,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光亮如新,一点污渍都没有。
这一身朦朧破碎感,好一个我见犹怜。
林昭却毫无反应。
我可怜她?谁可怜我?
更准確地说,是谁可怜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要是林昭没猜错,平行时空的自己应该已经车祸离世了,否则自己也不会保姆车上打了个盹,就莫名其妙穿了过来。
诚然,这次车祸和安萌扯不上刑事关係。
但林昭不是法官。
不讲法理,只认因果!
一条命、一身伤,安萌就该赔偿,三万块已经很便宜了!
面对林昭突然的咄咄逼人,同学们都觉得陌生,没人敢再为安萌说话。
病房里气氛有些诡异。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皮肤黝黑,身上发黄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腋下夹著一个旧公文包,上面印著“槐安一中”的字样。
四目相对。
男人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很快平復了下去。
“这是……我爸?”
林昭努力对上號。
在自己的时空里,他对老爸林海东的记忆停在了6岁,那个幼儿园结束的夏天。
聒噪的蝉声在耳边迴荡了二十八年。
眼前这个疲倦油腻且明显发福的中年男人,和林昭记忆里年轻帅气的老爸,完全对不上號。
长相出入太大就不说了。
作为当爹的,在看到重伤昏迷的儿子甦醒过来,不说激动到喜极而泣,至少也应该关心两句吧?
可林海东一句话也没说,反应出奇的平静!
林昭疑惑不解。
这间隙,林老师已经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终於开口。
“胡闹!”
两个字,將林昭的索赔行为定了性。
林海东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太冷硬,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沉著脸送了同学们出去。
孙家峻留下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气氛却残留著几分尷尬。
“饿了吧,我去打点小米粥……”林海东闷声打破沉默。
林昭来不及应答,老爸就已经拿著保温桶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了林老师的压迫感,孙家峻立马放飞自我:“我去林总,你刚才太给力了。没想到你今天这么硬气,跟以前可太不一样了!”
林昭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哪儿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
孙家峻嘖嘖两声,“以前全班就数你最老实,被欺负了也不会吭一声,今天可倒好,直接让校花赔钱,还一张嘴就是三万块!你刚才帅炸了,简直就是那句话……”
“哪句?”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孙家峻说得一脸崇拜,林昭听得一脸问號。
总感觉这句话抱过自己。
“刚才所有人都被你嚇傻了,安萌更是脸都嚇白了……”
孙家峻一整个兴奋到无法自拔,比他自己痛打落水狗还要解气。
“扶我起来,去趟厕所。”
林昭不忍心打断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孙家峻连忙上手搀扶,姿態諂媚:“慢点,传说哥,慢点慢点,你这头现在还脆弱得很,可別给甩废了。”
“头废了没事,另一个头没废就行!”林昭隨口接话。
“嗯……嗯?!”
孙家峻差点没反应过来。
……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各项指標都正常,没什么大问题了。
医生宣布出院,过一周来换药,再过一周就差不多可以拆线了。
“好,谢谢医生。”
林海东语气极其淡定。
送走医生,他收拾了一下行李,便揣著微胖的身体跑上跑下办手续了。
孙家峻满脸佩服:“你爸真牛啊,儿子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却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愧能当高中班主任的人,果然冷血又无情!”
林昭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办完手续,收拾行李,出院。
计程车驶入槐安县的盛夏。
已是正午,阳光热辣。
轻风拂过脸颊,带著南方小城独有的湿热气息,触目所见都是质朴、悠閒、不疾不徐的样子。
小卖店老板在门口的遮阳伞下摇晃蒲扇。
卖瓜的师傅抹一把脸上的汗,弹著瓜皮上称么斤两。
几个小孩子黄皮烂衫、汗流浹背,在阳光下追逐打闹嗦冰棒。
林昭趴著车窗看得出神。
在沪城二十几年,他的生活节奏一向很快,演短剧之后就更快了。
恨不得前一秒还恨得不死不休,后一秒就吻得昏天黑地。
像这样长时间无意义的空镜头。
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十分钟后。
计程车停在了槐安一中后面的教职工家属楼门口。
下车,进院,上楼。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到60平,装修简单且土气。
客厅墙上贴满了林昭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几个字尤为醒目。
林昭看得入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在这里生活过,心里却骤升起一种“家”的味道。
“发什么呆啊大哥,进去啊,还嫌我和林老师不够累啊!”
孙家峻身上背著大包小包,没好气地抱怨。
林昭这才进门。
林海东把东西放下,招呼孙家峻中午在家吃饭,就赶紧下楼买菜去了。
孙家峻一屁股砸在猪肝红的靠椅上:“我的妈呀,累死我了!你特么怎么这么沉?”
林昭一香蕉砸过去:“老子昏迷了五天,醒了之后也一直是清粥小菜,住一个礼拜院瘦了七八斤。这还沉?你虚就虚,別不好意思承认!”
一扯到男人尊严,孙家峻立马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要反驳。
却被搭著肩膀按了下去。
“说正事!”林昭挑眉道。
孙家峻两眼狐疑:“高考都结束了,你也出院了,哪来的正事?”
“他妈的,要钱不是正事?”林昭恨铁不成钢。
“要钱?!”
孙家峻反应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推了推眼镜兴奋道,“你还真打算找安萌要三万块钱啊,我以为你那么说就是故意气她,为了轰她走呢!”
林昭冷淡一笑:“我没那么閒!轰她还用说这么多?一个字就够了!”
“什么?”
“——滚!”
孙家峻咋舌,都有点不认识死党了,好半天竖起大拇指。
“你打算怎么要这三万块?”他问。
林昭狡黠一笑,揽过他的肩:“这就需要兄弟你帮忙了!”
孙家峻指著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谁?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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