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风暴持续整整半炷香。
火势渐弱时,墮龙渊底只剩一个青色光罩还在发光。
陈渡的护体灵光已经暗淡到几近透明,面色惨白,但还站著。
身边还活著的弟子,不到十人。
他抬手凝聚残余灵力,准备破开头顶的碎石封堵。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脚下传来。
萝卜从地底钻出来,爬上陈渡脚边的碎石堆,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
转身跑了。
陈渡还没反应过来这只土拨鼠是什么意思。
一声虎啸从封堵碎石的上方炸开。
碎石不是从內部破开的。
是从外部拍碎的。
铁掌大师从碎石缺口中跃入谷底,白额虎王前掌的灰色鳞甲在余火映照下泛著暗光,落地的瞬间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纹。
它嘴里叼著一条青色布带,上面绣著初圣宗的宗门铭文。
跟它在荒鷲岭杀完那批隨军修士后叼回来的一模一样。
陈渡看到了虎王前掌上的鳞甲,瞳孔收紧。
“操,大妖!”
铁掌大师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掌拍碎灵光屏障。
二掌拍断飞剑。
三掌拍在陈渡胸口。
筑基巔峰的內门长老被从谷底拍飞出去,砸在崖壁上,在岩石中留下一个人形凹坑。
陈渡从凹坑中滑落,嘴角溢血。
筑基修士的肉身远非凡人可比,他还没死。
他挣扎著撑起半个身子。
一柄斧头从上方落下,斧刃搁在他的脖颈上。
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沿著萝卜挖出的地下通道进了谷底,站在陈渡面前,伐天斧横在对方颈侧。
“长老。”
陈渡抬起头,满脸血污灰烬。
“你说三日之內提我的人头回去交差,现在第几天了?”
陈渡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一个凡人,用炸药,用火,用一头妖兽,把他逼到脖子上架著斧头的地步。
“你怎么可能…”
洛克没回答,蹲下身一把扯下陈渡腰间储物袋,精神力强行冲开禁制,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灵石,丹药,法器,玉简。
还有一封折了三折的密函。
密函上的封印比之前截获那封高出三个等级。
洛克用斧刃挑开封印,展开,在余火映照中逐字阅读。
他的手停了。
然后他把密函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只强凑过来想看,被洛克一掌挡开。
洛克把密函折好揣进怀里,抬起头看著陈渡。
“万人祭灵大典。”
陈渡的瞳孔猛缩。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联合举行。”
斧刃在陈渡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从十万大山到东海之滨,每个凡人村镇,每个凡人聚落,徵调万名凡人作为祭品,以血肉精魄为引,召唤这些仙门在十万大山里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重宝。”
“找不到,就用一万条凡人的命把它餵出来。”
陈渡的嘴唇在颤抖。
洛克把斧头往前推了半寸:“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是各大仙门的掌门和核心长老。你一个內门长老,身上揣著这种密函上战场,你们初圣宗是有多缺人手?”
陈渡嘶哑著开口,“你是怎么…”
“你不需要知道。”
洛克收回斧头,站起身。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低头看著地上这个狼狈的筑基修士。
“你们杀了一辈子的螻蚁,现在螻蚁要你跪著看。”
他转身,声音恢復平时下令的调子。
“押下去,活著的弟子全部缴械关押。”
只强跟上来,声音发紧,“洛克,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三个月后仙门要杀一万个凡人。”
洛克把密函拍在只强胸口。
“我们要在三个月之內,让天下所有凡人都知道这件事。”
只强低头看著手里的密函,手指在发抖。
“怎么让他们知道?”
“还记得那群猴子吗?”
只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洛克已经走远了。
......
【永玄五一八年,春。】
【墮龙渊一役。】
【內门长老陈渡被俘,三十六名弟子死二十七人,活九人。】
【赵破的十七万玄铁军收到消息后连夜后撤一百里。】
【他征战三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场仗已经不是朝廷能打的了。】
【七天后。】
【你站在熊熊岭最高的山巔上。】
洛克命人在峰顶搭了一座高台。
不是祭坛,不是点將台。
是一座审判台。
陈渡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身边跪著九名被俘弟子。
台下是伐天军全部兵马,五万人。
以及从四面八方投奔过来的凡人,矿工,流民,农户,猎人,逃兵,超过三万名凡人聚在山脚下,黑压压的人头铺满整面山坡。
洛克站在高台上。
没有穿甲,一身粗布衣,白髮在风中飘散。
天才威在高台底座嵌了一块特殊切割的灵石,灵力扩音,方圆三里內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后,各大仙门要办一场大典。”
八万人的目光砸过来。
“他们管它叫祭灵大典。”
“从每个矿脉,每个村镇,每个凡人聚落里,抓走一万个人。”
“不是去做矿工,不是去做劳役。”
“是去死。”
“用一万个凡人的血肉精魄,去召唤他们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重宝!”
山坡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洛克从怀里抽出那封密函,举起。
“这是圣宗內门长老陈渡身上搜出的密令,白纸黑字,宗门大印。”
他把密函扔下高台。
密函在人群中一双手接一双手地传递,一双双眼睛看过去。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哭。
有人攥紧拳头。
台上被俘的仙门弟子抬起头,满脸错愕。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下山平定叛乱。
现在他们听到自己只是来抓捕活体耗材的看门狗。
两名年轻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停止了挣扎。
苍天军阵列中,凌校尉一脚踹翻身边一名重甲降兵,嘶哑著嗓子大吼,“这就是仙人!拿我们的命去填阵!”
吼声传染整片山坡。
五万人,甚至包括一部分刚投降的玄铁军,全部发出愤怒的咆哮。
声浪震动崖壁,台上被缚的陈渡道袍猎猎作响。
洛克將密函最后一页撕成碎片,扬在风里。
碎片飘过所有人的头顶。
他收起伐天斧,立於高台最高处,俯视著脚下跪伏的敌將。
“天道把我们当柴火,仙门把我们当畜生,我们不反,三个月后就是阵盘里的一滩血水!”
洛克指向头顶散去的云层。
“从今天起,没有苍天军!没有伐天军!”
说著,洛克当场看下几个修士的头颅。
接著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手心,鲜血滴在高台木板上。
“这块地,改名天衡国!”
“凡人之躯,制衡天道!”
“仙门杀一人,我杀他十人!仙门灭一族,我灭他一宗!”
“凡人的命,从今天起,由凡人自己来定!”
山脚下声浪涌起。
不是欢呼。
是嘶吼。
三万凡人的嘶吼声从山脚向山巔涌上来。
洛克站在声浪中央,白髮乱飞。
他转身面向身后排成一列的將领灵兽。
“封將。”
“铁掌大师!”
白额虎王上前一步,伏下头颅。
“封,镇岳大將军!镇北岭,御仙门!”
虎王没有吼叫,前掌上的灰色鳞甲收拢了一下,又鬆开。
认同。
“只强!”
光头强提著链锯走上前,单膝跪地。
“封,兵马大元帅,掌军法,督战阵!”
只强跪在地上没动,嘴唇抿了一下,链锯的引擎低低嗡了一声。
“熊大!”
如小山般的巨熊人立而起,拍击胸膛。
“封,先锋將军!凡有城池,一衝即破!”
“熊二!”
第二头巨熊低下头颅。
“封,破阵將军!凡有阵法,一撞即碎!”
“淳淳,渊渊!”
猴王跟狗腿子蹲在旗杆上,抱拳低头,吱吱叫了两声,算是应了。
“封,天机营统管,掌三百猢猻耳目!”
“跳跳!”
红色松鼠从洛克肩头跳到旗杆顶端,尾巴竖得笔直。
“封,游梟校尉!天下最快的信使!”
“糊糊!”
猫头鹰在高空盘旋了一圈,无声落在高台横樑上。
“封,夜巡校尉!苍天之眼!”
“萝卜!”
土拨鼠从洛克脚边的泥里钻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块石头,歪头看了看周围,又钻了回去。
“封,地龙校尉!凿山开路!”
只强在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它压根没听。”
“波波!”
胖灰猫从人群后方挤出来,舔了舔爪子。
“封,輜重將军,掌天衡国一切钱粮!”
“本座不要將军。”
“那叫什么?”
“叫国丈。”
洛克看了它三息。
“下一个。”
“天才威!”
天才威推了推单片眼镜,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画图。
“封,军工总监!”
“签字画押呢?我不信口头承诺。”
洛克扭头看向波波,“给他盖个爪印。”
波波竖起尾巴,“本座凭什么——”
十將齐拜。
洛克站在高台上,伐天斧拄地,山风把白髮吹成一面旗。
身后数万凡人仍在嘶吼。
脚下落凤坡碎石坝和墮龙渊废墟里还埋著几万具尸骨。
远方初圣宗和朝廷的信使正在疯狂策马奔向各自的总部。
【少儿频道主理人。】
【本巴士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看到这种画面。】
【一个凡人,拿著一把斧头,站在一群猴子,松鼠,土拨鼠,胖猫和两头熊中间,对著数万流民喊建国。】
【这个画面如果截图发到蓝星,大概会被当成某个低幼动画的大结局。】
【但不知道为什么。】
【本巴士的文字生成模块出现了0.3秒的卡顿。】
【大概是伺服器抖了一下。】
【跟感动没有任何关係。】
【一点关係都没有。】
【嘖,踩著仙人的骨头封王拜將。】
【这破破烂烂的世界,终於有了可笑的新秩序。】
【天衡国立。】
【在这个满是泥泞绝望的修仙界里,你的旗帜真正刺痛了苍天。】
......
【永玄五一八年,春末。】
【赵破后撤一百里后再未前进一步。】
【他的信使连夜回京,马跑死了三匹。】
【仙门的命牌,又碎了一面。】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了...】
洛克收斧入腰,转身走下高台。
只强跟上来,嗓子还是哑的。
“洛克。”
“嗯。”
“天衡国,这名字谁想的?”
“我想的。”
“什么意思?”
洛克没停脚步。
“天道不公,所以要一桿秤。”
“这桿秤叫天衡。”
只强沉默了几步,又开口,“那秤砣呢?”
洛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我,他们。”
他朝山下的营地扬了扬下巴。
“所有还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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