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玄五一六年,夏。】
【你的军营里多了一个不眠不休的疯子。】
【天才威在分配给他的窑洞里整整待了三个月,中间只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来要吃的。】
【第二次是出来骂人。】
【他骂的是只强,因为只强送去的铁料纯度不够,天才威一脚把铁锭踢回了只强脸上。】
【只强差点把他的窝给拆了。】
【但第三个月末尾,天才威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端著一把弩。】
天才威把弩放在洛克面前的木桌上。
“破甲弩,第一代原型。”
他推推那副永远在滑落的单片眼镜,语速极快。
“赤灵石碎片作为一次性动力源,嵌入弦槽。凡人拉弦即可激活,
灵气沿导灵金属丝灌注箭矢。
有效射程八十步,破防上限大概是练气期中阶修士的基础护体灵光。”
“超过这个等级呢?”洛克问。
“超过的话,多射几箭。”
天才威面不改色。
“三支箭集中同一点,可以破开练气后期。五支箭,练气巔峰。”
洛克拿起那把弩。
做工粗糙得令人髮指。
弦槽是用树藤绑的,弩臂是用矿洞里的废旧横樑削的。
但嵌入弦槽的那块灵石碎片,切割得极其精准。
金属丝的走线乾净利落。
洛克將弩交给只强。
“试。”
只强端起弩,对准三十步外一面从仙门缴获的盾牌。
扳机扣下。
嗡——
箭矢脱弦而出,直直钉入盾牌正中。
防御灵纹闪烁两下。
碎了。
箭矢穿盾而过,钉入身后的石壁。
只强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凡人就能用?”
“凡人就能用。”
天才威將第二把弩推到桌上。
“这把更丑,但射程多了二十步。”
洛克没有看第二把弩。
他看著天才威。
“能量產吗?”
天才威沉默了。
“给我足够的灵石和导线金属,匠屯里再调二十个手稳的铁匠过来。”
“一个月,五十把。”
“两个月,二百把。”
洛克转向只强。
“全部调拨给他。”
只强倒吸一口冷气:
“全部?”
“全部。”
......
【永玄五一六年,秋。】
【疯子军工部长没有让你失望。】
【两百把凡人破甲弩在秋收之前全部交付。】
【与此同时,那个成天扛著链锯的光头也没閒著。】
只强將天才威的灵力隔绝原理反向应用,用特殊的绝灵木材打造出了一批能吞噬灵气的盾牌。
【你管它叫绝灵木盾。】
【仙门修士的低阶术法打在上面,灵力会被木盾表面的纹路吸收殆尽。】
【炼气期修士面对这东西,就像一个火焰法师面对一面石棉墙,儘管放火,烧不著就是烧不著。】
洛克在营帐里看著整整齐齐码放的弩机和木盾。
三千人。
两百弩手。
五百盾兵。
剩下的是长矛手、輜重兵、斥候。
以及引气入体的凡人修士组成的亲卫营。
北面有虎王镇岳。
天上有糊糊巡空。
地下有萝卜掘进。
五十里范围內有猴群和跳跳构成的斥候网。
洛克將手掌按在地图上。
手指点在熊熊岭以南五十里处一个被红圈標註的名字上。
——青崖镇。
“这是朝廷在熊熊岭外围最大的中转重镇。粮仓、兵营、税银中转站,全在这里。”
洛克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道路线移动。
“驻军八百,全是凡人兵卒。”
“没有仙门修士坐镇。”
“最近的仙门据点在三百里外,飞剑传讯加急行军,最快要五天才能赶到。”
洛克抬起头。
“五天。足够我们吃干抹净。”
他看向帐內眾人。
“今夜子时出发。”
“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青崖镇的城头上。”
帐內没有人说话。
只有链锯嗡嗡的共振声,和波波在角落里“嘎嘣嘎嘣”嚼灵石碎片的声音。
然后所有人一齐起身。
“遵命!”
......
【永玄五一六年,秋末。】
【子时。】
【三千苍天军借著夜色,沿著萝卜提前挖通的地下通道,绕过了青崖镇外围全部明哨暗哨。】
【丑时。】
【跳跳潜入粮仓区域,確认守卫换防的间隙。】
【寅时三刻。】
【你下令攻城。】
【没有战鼓。】
【没有號角。】
【两百支破甲弩同时扣下扳机。】
【箭矢带著灵光划破夜空,將城墙上的火把、箭楼、瞭望塔连同十二名哨兵一併击碎。】
【熊大熊二撞开城门的声音,是整场战斗中最响的动静。】
【青崖镇驻军在睡梦中被惊醒时,五百面绝灵木盾已经封锁了兵营的所有出口。】
【你站在粮仓的屋顶上。】
【发现整场战斗从第一支弩箭射出到最后一名守军放下兵器,歷时不到半个时辰。】
天亮了。
洛克站在青崖镇的城门楼上,看著大门被缓缓推开。
城內的粮仓被打开了。
堆积如山的穀物从仓门內涌出来。
那些金黄色的灵谷,是朝廷从周围十几个村镇搜刮来的赋税,原本要在三天后运往初圣宗的外门仓库。
“开仓。”洛克说。
“全部分掉。”
消息传出去只用半天。
被童谣喊了半年的凡人们,终於看到了那个“苍天已死”背后站著的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几十人,几百人。
是上千人。
男人扛著锄头,女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
他们在城门前看到了那块被竖起来的新碑。
碑上没有什么“十杀”条例。
只有两行字。
上面一行:
“苍天已死,凡命当立!”
“岁在永玄,仙佛皆泣!”
下面一行:
“天公將军·洛克,立。”
洛克站在碑旁,看著那些接过灵谷后嚎啕大哭的凡人。
只强站在他身边,声音发涩。
“洛克,这些人是真心来投的。”
“我知道。”
人群中有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
她在分到灵谷后没有离开,而是跪在赏罚碑前,一遍一遍地磕头。
“所以我们不能输。”
洛克转过身。
看著只强。
......
【永玄五一六年,秋末。】
【苍天军一夜攻破青崖镇。】
【开仓放粮,杀贪官三名,释囚犯二百余。】
【天公將军洛克正式举旗造反。】
【消息在十天之內传遍了整个熊熊岭外围三百里。】
【在七天之內传到了圣宗外门长老的案头。】
【在三天之內变成了另一首童谣,被猴子们唱遍了每一座山头。】
【“天公將军开仓日,仙人飞剑不如锄。”】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
【你终於不再满足於当一个窝在山沟里的动物园园长了。】
【你把自己变成了一面旗。】
【一面让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能看到的旗。】
【只可惜,旗竖得越高,风吹得越狠。】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没有哪面旗能永远飘著。】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那个站在城门楼上的少年,只是安静收起了战斧。】
【脚下,三千人变成了五千人。】
【在他身后,一个时代的裂缝正在扩大。】
洛克將伐天斧插回腰间。
转身走下城楼。
“强哥。”
“嗯?”
“传令全军,休整三天。”
“三天之后,拔营北上。”
“这座镇子留不住,但粮食和人心咱们已经带走了。”
洛克走过赏罚碑,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
落在那些跪著的,站著的,哭著的凡人身上。
“洛克,真要用这个名號起义?”
洛克神色平静。
“为什么不用?”
“他们需要一个神,我就给他们一个神。”
“只不过这个神,是我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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