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群的效率远超洛克预期。
那些曾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猢猻,在见识过真正的铁血手腕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
【永玄五一四年,秋。】
【你的斥候网络已经铺满整座熊熊岭南麓,那些毛茸茸的眼睛成了你意志的延伸。】
【你得到了一条有趣的线报。】
【淳淳在北山深处发现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鬼洞,任何靠近的活物都会被洞口的怪风吸进去,再无声息。】
【这引起了你的兴趣。】
“那里大概还有其它精怪...”
一周目的求生经验让洛克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他深知那些仙门弟子看不上的低阶精怪,在凡间战爭中能发挥出何等恐怖的作用。
洛克转头看向只强。
“强哥。”
“带上傢伙,我们去猴子说的地方看看。”
只强將链锯扛在肩上。
“洛克,那深山老林连砍柴的都不敢进,咱们就这么直接蹚进去?”
洛克拍拍腰间別著的伐天斧。
“这世道想活命就得爭,缩在熊熊岭的边缘地带只能等著被仙门弟子当成歷练的耗材。”
“让猴群散开留在外围放哨,熊大熊二跟著咱们。”
......
队伍挺进。
循著淳淳留下的记號。
洛克很快找到了那个鬼洞。
那是一面被瀑布遮蔽的陡峭石壁,水声轰鸣。
后方隱约透出个溶洞轮廓。
洛克没有贸然靠近入口。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壁边缘几根断裂藤蔓上。
藤蔓切口平滑整齐,上面还残留著木材打磨过的痕跡。
洛克伸手指了指那片看似天然的藤草堆。
“强哥,去看看那里藏著什么。”
只强猫著腰凑近岩壁。
他只看一眼,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洛克,这可不是天然长出来的东西。”
“这是活扣连环弩阵,手艺虽然糙了点,但布置得够毒,一脚踩错能把人扎成马蜂窝。”
洛克点点头,示意他动手。
只强不愧是老手,手指在藤蔓间来回穿梭。
將三层相连的触发机关一一拆解。
“不止一个。”
洛克静静观察著瀑布下的洞口。
他示意眾人后退。
独自一人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看似毫无规律的石块上。
第一层是藏在暗处的绊索,牵动著洞顶的穿刺竹矛。
第二层是利用水流声掩盖的木製压力板,一旦踩实,两侧石壁会瞬间喷出骨刺。
第三层最为隱蔽,是洞口附近空气中瀰漫的无色无味粉尘,吸入者会在半个时辰內神志不清,沦为待宰的羔羊。
洛克屏住呼吸,绕开所有致命的触发点,稳稳站在洞口。
【真是让人作呕的熟练度。】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对危险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你对陷阱的规避比狐狸还狡猾。】
【现在,你要进去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把家安在了这里吗?】
洛克侧耳倾听。
洞穴深处传来细微的,像是爪子刮擦石头的声音。
他朝只强打了个手势。
只强会意,立刻催动灵力,几根坚韧的藤蔓从他脚下破土而出,悄无声息探入洞穴。
很快,藤蔓的另一头传来轻微的挣扎感。
只强一拽。
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被拖了出来,摔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松鼠。
此刻,它正被一根藤蔓缠住后腿,惊恐吱吱乱叫,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熊大熊二好奇凑上前。
硕大的熊掌蠢蠢欲动,似乎想把它当成新的玩具。
“別碰它。”
洛克的声音响起。
他蹲下身,示意只强解开藤蔓。
只强一愣。
“洛克,不杀吗?看这洞口机关,它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先留著。”
洛克从怀里摸出一枚在路上採摘的灵果,將果子放在地上,朝那只受惊的松鼠推了过去。
松鼠“跳跳”先是警惕后退,但在灵果的诱惑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然后飞快抱起果子啃了起来。
【哦豁。】
【我看见了什么?这是圣母心泛滥的场面?】
【你辛辛苦苦破解三层机关,就为了给一只野松鼠送温暖?】
【它刚才还想用毒针和竹矛给你开膛破肚呢。】
洛克没理会。
等跳跳吃完果子,他才蹲下身。
“能布置出那种木石机关,说明你的灵智远超一般的野兽。”
“跟著我,以后这种果子管够。”
跳跳歪著脑袋,没明白。
洛克又指了指它,再指了指远处一颗大树。
跳跳犹豫一下,隨即身影一闪。
下一秒,它竟凭空出现在了那棵百米开外的大树树梢上,衝著洛克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炫耀。
隨后它在周围的树冠上连续穿梭。
最终这团赤红残影稳稳落在洛克肩头,亲昵蹭了蹭他的颈窝。
只强看著这一幕,倒吸冷气,他终於明白洛克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去救一只松鼠了。
“这玩意儿的速度,要是用来探路传信,这林子里怕是没人能发现它。”
洛克摸了摸松鼠那条蓬鬆的尾巴。
“以后你就叫跳跳,编入斥候营,赐號白毦游梟。”
收服跳跳,洛克並未就此满足。
他抬头看看天色,对只强说道。
“今晚我们就在这过夜。”
“听那群猴子匯报,这里还有只猫头鹰呢...”
......
入夜。
洛克独自一人来到瀑布边,清了清嗓子,学著一种古怪的鸟叫,发出了几声短促鸣叫。
“咕…咕咕…”
没过多久。
洞顶的阴影中,一双明黄色的鹰瞳亮了起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头鹰缓缓落下,悄无声息停在洛克面前的石头上,眼神里充满警惕。
这只猛禽双翼微微张开,隨时准备遁入黑暗。
“这鸟看著邪门,怕是已经快凝出妖丹了...”
洛克向前走出两步。
身后拉著几具白天顺手猎杀的岩鼠尸体。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態,只是踢了踢脚边的岩鼠。
“这片山林的肉食越来越少,你在这里守著这个溶洞,迟早会饿死。”
“替我守夜监视这片空域的动静,我保证你每天都能吃上。”
夜空中的黑影歪著脑袋审视著下方的少年。
它盘旋著俯衝而下,双爪抓起两只最肥硕的岩鼠,重新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后,这只猛禽发出一声低沉嘶鸣。
洛克点点头。
“很好,从今往后你叫糊糊,赐號夜不收。”
【你的行为模式真是越来越让人迷惑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目標是伐天,是改写歷史,而不是在这里搞什么动物世界和谐共处。】
【这只猫头鹰除了晚上不睡觉,还有什么用?】
文字刚在识海中隱去。
脚下地面便传来震颤。
整个洞穴晃动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洞口竟被落下的巨石堵死,黑暗中,只强和熊大熊二发出惊慌的吼声。
“怎么回事?”
“洛克,你没事吧?”
洛克大声喝令全队向瀑布水潭的方向退后:“所有人离开那片岩土层。”
溶洞地面发生大面积沉陷,露出一个地洞。
烟尘瀰漫中,一只圆滚滚的土拨鼠从翻开的泥土里探出头来。
它看到洞口被堵,也嚇坏了,转身就想往自己刚挖出的地洞里钻。
“想跑?”
洛克下达指令。
“跳跳,跟著它。”
红光一闪,跳跳的身影消失。
“只强,左前方三丈,用链锯,往下挖。”
“糊糊,盯著上面,有任何鬆动立刻示警。”
只强找到主心骨。
立刻按照洛克的指挥,催动灵力链锯挖掘起来。
土拨鼠“萝卜”在前面疯狂掘土,跳跳则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它身后,不断將它的位置反馈给洛克。
半个时辰后。
满身泥土的只强一脸懵逼,他拎著一只同样满身泥土,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土拨鼠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洛克…这…这就抓住了?”
土拨鼠无路可逃。
这只本可以引发致命塌方的小东西,此刻正徒劳地挥动著爪子抗议。
洛克將其提了起来。
“这林子底下的暗道都是你挖出来的吧。”
土拨鼠人性化地抱住脑袋,发出一连串求饶的吱吱声。
洛克看著它:“放心,你不用死,但我需要你把一座矿脉底下的岩层结构原封不动地给我挖穿。”
土拨鼠点头。
“你以后就叫萝卜,编入工兵营,赐號地龙。”
【恭喜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成功將一个修仙模擬器,玩成了低配版的动物园经营游戏。】
【我强烈建议你下次直接开个马戏团巡迴演出,说不定比你那个什么伐天军更赚钱。】
洛克挥手拂散光幕。
他看向只强,手上指著那几只刚被收编的小兽,语气严肃。
“强哥,它们不是宠物,也不是动物园的玩物。”
“跳跳能完成五里內的瞬时通讯,糊糊能掌控夜间空域视野,萝卜能从地下破坏阵法根基。”
“它们是咱们手中的剑,是咱们眼中的光,是咱们脚下的路。”
“斥候,夜巡,工兵,我们这支队伍到现在才算真正补全了短板。”
只强看著眼前这只吱吱叫的松鼠,那只歪著脑袋的猫头鹰,还有那只瑟瑟发抖的土拨鼠,脑子一片空白。
白毦游梟?
夜不收?
穿山校尉?
听起来…好像还真的像回事?
......
【永玄五一四年,秋。】
【你摒弃那些自詡清高的修仙者们固有的高傲思维定势。】
【你把目光投向熊熊岭这片十万大山里最底层,也最不被上位者重视的走兽生灵。】
【凭藉前世被这些本土畜生反覆毒打出的血泪经验,你准確掐住它们各自的死穴与命脉。】
【你的奇葩班底在这日落时分正式確立,这是一支被后世史书反覆研究,並评价为荒诞致命的先锋精锐。】
【恭喜,你在这条註定要由无数无辜者与掠夺者的鲜血铺就的泥泞小道上,迈出了无比扎实的第一步!】
......
“前面就是仙家的地盘了吧?”只强將大半个身子缩在厚实的狗皮袄子里。
洛克回头看向身后的乾瘦男人:“按照跳跳每天传递的路线,这片赤灵石矿脉比咱们原计划少走了一百多里弯路。”
洛克看著远处的灯火开口:“多亏了这几只小东西探路,不然咱们要在风雪里多冻上大半年才能走到这鬼地方。”
只强解释道:“这十万大山里的精怪比人聪明,它们知道怎么避开风暴,也知道哪里有活路。”
......
【永玄五一四年,冬。】
【你並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而是带著你的动物园杂技团提前十个月,抵达这片流著奶与蜜的赤灵矿脉外围。】
【伟大的少儿频道主理人,你像个苛刻的资本家,挥舞著皮鞭驱赶著这群还没长大的劳动力,你是打算在这里开启你的原始积累吗?】
【你以为接下来的剧本是轻鬆碾压新手村的无聊爽文吗?】
【嘿嘿,祝你好运...】
洛克单手拨开被积雪压弯的松枝,视线穿透漫天飞雪,將下方灯火通明的赤灵石矿脉营地尽收眼底。
第一世,当他建立伐天军后期时,曾无数次突袭过仙家的资源据点。
虽然那时这里早已被毁,但从那一叠叠帐本和守军遗留的驻防图里,他记住了这条供养矿脉的补给线,以及这片矿脉在初圣宗版图中的战略权重。
“洛克,按照你之前讲的,咱们这趟可是整整提前了十个月,底下那帮修仙的门徒防备鬆散得很,直接让熊大熊二撞开大门杀进去完事。”
洛克抬起手掌。
两根指节併拢向下一压,將只强鲁莽的提议强行按回。
“让糊糊先去探路,那些外门守卫哪怕只有练气期,身上携带的防御符籙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夜不收糊糊收到指令,双翼展开,顺著风雪的轨跡盘旋至营地正上方。
洛克闭上双眼,精神力顺著契约纽带直衝高空,將飞禽俯瞰到的画面尽数扯入脑海。
“强哥,这地方跟我们之前预估的情况不太一样。”
只强搓搓手:“看出了什么名堂?”
洛克指著营地中央那顶最宽大的赤色营帐:“那里的灵气波动很沉,不是练气期该有的动静。”
营地外围確实只有十几个练气期的普通外门守卫在巡逻,但主营帐里盘踞的气息,实打实停留在筑基中期。
洛克开始向只强转述糊糊传回的画面。
“有个女人在主营帐里。”
“筑基中期。”
只强的眼睛瞪得溜圆。
“筑基大修士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矿坑来受冻。”
洛克摇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她过得很滋润...”
“滋润?”
洛克脸上难得泛起红晕,没有搭话。
视线穿过裊裊升腾的薰香菸气。
一名身段妖嬈的女修仅披著半透明的纱衣,正斜倚在堆满妖兽皮毛的宽大软榻上。
软榻下方横七竖八地倒著几名瘦骨嶙峋的凡人矿工,眼窝深陷到底,连胸膛的起伏都已停歇。
更让洛克感到荒谬的是。
大帐两侧竟然还站著四五个面泛红光的练气期男弟子,正老老实实排著队解开腰带。
女修伸出涂满红色丹蔻的指甲,挑开排在最前面那名男弟子的道袍领口。
“玉,玉师姐,能轻点吗...”
“师弟莫慌,师姐今夜受点累,帮你们好好提纯一下灵力,保准你们等等飘飘欲仙。”
只强通过共鸣同步看到这一幕。
这个在深山里砍了半辈子树的老光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整张脸涨得通红,连抗在肩头的链锯都往下滑了半尺。
“还,还排队??”
“洛,洛克,这些仙长...私底下玩这么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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