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教、落霞门、玄月洞、七星阁、青霞门相距不远。
    这是盘踞在紫山周围的几个小型修行门派，靠著扶持流寇过活。
    门派虽小，但好东西当真不少，有的甚至还有无始大帝留下的帝玉。
    白启决定一一登门拜访。
    他途径张五爷所在的村落，恰好遇到陈大鬍子在此劫掠。
    “我这个暴脾气。”
    白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巴掌將陈大鬍子等流寇拍成圣光。
    这一巴掌下去，掌风如天倾。
    陈大鬍子一伙流寇连鲜血都没有飆出来，就被拍成了二次元。
    张五爷和村民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启收回手掌，背对眾生，跨步离去。
    不过很快他就又折返了回来。
    无始大帝装不得，得让村民记得自己脸，以后才好带走银血族的后裔。
    银血族號称无冕皇族，代代出大圣，是太古族中的绝对强族。
    因为白启的干预，这一次雷勃的姐姐没死，或许也有修行的可能。
    这可都是虎心会上好的会员，天然无公害，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心思单纯。
    更关键的，是他忘了扒拉陈大鬍子那里，有没有无始帝玉。
    张五爷等人看著白启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陈大鬍子的遗物里扒拉。
    这位白衣仙人刚才那一掌的风采，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仙人就走了，背对眾生，背影瀟洒得不像话。
    结果还没走出十步，就折返回来，开始在遗物堆里扒拉。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王枢向雷勃递了一个眼神。
    雷勃以眼神回应：“我知道。”
    这位仙人动作太熟练了！
    没有一段时间捡破烂的歷练，绝对不可能有这么行云流水的手法！
    挑、拨、扒、翻，一气呵成。
    “哈，出金了！”
    白启大喜，没想到真找到了无始帝玉的一角。
    他在村中停留一阵，在张五爷这里刷了一些好感度，就出发离火教。
    这几个小门派最强不过道宫，莫说东荒，就连放在北域都排不上號。
    但在紫山周围这片地界，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土皇帝，不说无恶不作，却也绝非善类。
    白启逐一登门，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些门派中也有反对扶持流寇的人，白启搜魂后，放他们离去。
    他取来被玄月洞当做废物遗弃的古玉，迈步来到一片石山清泉之间。
    这是一处断崖，多摩崖碑刻，古蹟甚多。
    以神识扫过，会发现这里有淡淡雾气绕转，形似龙形，极为不凡。
    实际上，这是无始大帝曾经隱居的地方，烙印有他的痕跡。
    白启来到一处古洞中。
    “道茫茫而无知乎，心儻儻而无羈乎，物迭迭而无非乎。”
    古洞旁，崖壁上，仅有这三句话，字跡近乎磨灭，也不知道存在多久。
    这是无始大帝的笔跡。
    十几万年过去，他留下的痕跡依旧不灭，有淡淡的仙雾绕动。
    白启祭出神痕紫金塔，尝试能否捕捉到无始大帝留在这里的道韵。
    神痕紫金塔散发仙辉，一条条大道仙链瀰漫，捕捉天地道痕。
    古洞中，那三行字跡开始发光。
    一瞬间，白启仿佛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盘坐在古洞中，背对眾生。
    那道身影太模糊，甚至连身形都难以捕捉。
    唯有一种感觉清晰无比。
    孤独。
    站的太高，看的太远，举世茫茫而无一人可语的孤独。
    “孤独什么，帝丽丝不挺好的，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偶像。”
    白启小声嘟囔。
    那道身影微微侧头，似乎察觉到了白启的窥探。
    白启：？
    我只是捕捉道痕，又不是跨过时间长河与你对视，你侧头看我干什么！
    无始大帝像是听到了白启的心声，又似乎只是无意间的动作。
    片刻后，身影消散，只留下三行古字依旧在崖壁上发光。
    白启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感觉自己的小心臟砰砰直跳。
    他捕捉了这么多次道痕，还是第一次有被注视的感觉。
    以往无论帝尊也好，虚空、恆宇也罢，他们留下的道痕再强，也不过是昔日烙印的迴响，死物而已。
    可无始大帝这道身影，竟像是活的。
    三行古字依旧在发光，並且越来越盛，最后竟浮现出了第四行字。
    “小子，看什么看。”
    白启：……
    偶像，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掌握时空大道了不起啊！
    白启面无表情看著那第四行字，隨后恭恭敬敬对著崖壁行了一礼。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路过，路过。”
    他收起神痕紫金塔，转身就走，步伐之快堪称虎急跳墙。
    身后那三行古字的光华渐渐敛去，第四行字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三日后，白启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古洞外瞥了一眼。
    崖壁上依旧是那三句话。
    白启盯著看了半天，第四行字没有再现。
    “我走了啊，偶像。”
    无人应答。
    白启又等了一会，確认初代瑶池圣女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这才重新走入古洞。
    这一次他没有再祭出神痕紫金塔，而是盘膝坐下，用最朴素的方式去感受。
    无始大帝留下的这三句话，字字珠璣。
    道茫茫而无知乎。
    大道茫茫，却无所谓知道与不知道。
    修道之路茫茫无际，真正的大道不是知道多少，而是明白自己不知道什么。
    那些自以为通晓天地奥秘的人，往往是最蒙昧的。
    心儻儻而无羈乎。
    心境坦荡，却无所谓束缚与不束缚。
    所谓道心，不是坚如磐石，不是固守己见，而是坦荡如砥，无拘无束。
    真正的强者，心中没有条条框框，只有一往无前。
    物迭迭而无非乎。
    万物更迭，却无所谓是与非。
    万物更迭，生生不息，本没有绝对的是与非，对与错。
    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是非不过是角度各异。
    白启从自己的角度反覆咀嚼这三句话。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是什么修道心得，分明是无始大帝在发牢骚。
    道茫茫而无知乎。
    你们这帮凡夫俗子看不懂我的道。
    心儻儻而无羈乎。
    你们摆烂吧，爱咋咋地，反正打不过我。
    物迭迭而无非乎。
    你们最后难免成为一堆灰，计较那么多干嘛。
    白启冷著脸站起身：“前辈高论，晚辈受教了。”
    他对著崖壁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古洞。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崖壁上重新浮现出一行字。
    “你受教什么了？”
    白启离去，没有看到。
    崖壁再次浮现一行字。
    “不理我，你等著。”
    很明显，哪怕无始大帝，也受不了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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