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破旧的胶鞋。
鞋底已经烂了半边,上面缠满了水草和淤泥,擬饵的鉤子死死扎在鞋帮上。
姜志国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著拉竿的姿势。
空气凝固了三秒。
“噗。”
老陈第一个没忍住。
瘦老头直接蹲在地上笑得拍大腿。
外公把脸扭到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谦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这是亲爹。
“咳。”姜志国把胶鞋从鉤上扯下来,隨手一扔,面不改色。
“这个口不行。”
他扛著路亚竿,大步走向姜谦。
“儿子,换换。”
“啊?”
“你这位置风水好,让老子坐会儿。”姜志国已经开始收拾姜谦的钓箱了,“你去那边玩路亚,年轻人就该玩路亚,台钓是我们老一辈的东西。”
姜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算了。
他把台钓竿交给姜志国,接过了自己的路亚竿。
姜志国一屁股坐到钓箱上,熟练地掛饵拋竿,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
“看著吧,这个位置,我肯定能上。”
姜谦拎著路亚竿走到河边另一块开阔的位置,先把刚才姜志国装反的擬饵卸下来,重新装好。
路亚竿的手感和台钓完全不同。
轻。
整根竿子拿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是腰身有韧性,弹性十足。
他先试了一桿。
右手食指扣住线杯,大臂带动小臂,手腕发力。
擬饵飞出去,落点偏了不少,直接砸进了芦苇丛里。
姜谦皱了皱眉,收线,把擬饵从芦苇里拽出来。
再来。
第二竿好了一些,落在了水面上,但是收线的节奏不对,擬饵在水里走的姿態很僵硬,像一块死饵。
鱼又不傻。
姜谦停下来,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网上看过的路亚教学视频。
抽、停、抖。
关键是模擬活饵在水中的游动轨跡。
第三竿。
拋投出去,擬饵落水后,他没有急著收线,而是等了两秒,让擬饵自然下沉。
然后轻轻抽动竿尖,收两圈线,停顿一秒。
再抽,再收,再停。
水面上,擬饵划出一道不规则的轨跡,时快时慢,像一条受伤的小鱼在挣扎游动。
这才对。
姜谦找到了感觉。
第四竿,第五竿,第六竿。
拋投越来越准,收线的节奏也越来越自然。手腕的力度控制开始变得精细,能感受到擬饵在水下的每一次震动和阻力变化。
第七竿。
擬饵刚过一片水草边缘,竿尖猛地一沉。
有口!
姜谦条件反射地抬竿刺鱼。
竿身弯成弧形,水下的鱼猛地一窜,鱼线嗖地切开水面。
力道不小,而且是横向衝刺,拉力一阵一阵的,很有爆发力。
鱖鱼。
姜谦判断得很快。鯽鱼是往下钻,黑鱼是打桩,鱖鱼的特点就是横衝。
他压低竿尖,用腰力控鱼,不跟它硬拽,顺著它跑的方向慢慢牵引。
鱼在水下转了两个圈,体力开始下降。
姜谦收紧鱼线,缓缓提竿。
一条鱖鱼翻出水面,背脊上的硬刺张开,嘴巴大张,在阳光下鳞片闪著金绿色的光。
抄网入水,一把抄起。
【垂钓/捕捞熟练度+1!】
【鱖鱼重量+三斤四两!】
“好傢伙。”姜谦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三斤多的鱖鱼,肉质最好的个头。
路亚的手感確实跟台钓不一样。刺激。那种擬饵被咬住的瞬间,从竿尖传到手掌的震动,比浮漂下顿来得更直接,更暴力。
有点上头。
姜谦再次拋竿。
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瞄准了对岸芦苇根部的暗角。那种地方水流缓、遮蔽多,是鱖鱼最喜欢伏击猎物的位置。
擬饵落水,沉底,抽动,停顿。
第二下抽动的时候,又是一记重口。
竿尖直接被拽弯。
这条比刚才那条猛。一上来就往芦苇丛里钻。
姜谦手腕一翻,强行把鱼头牵出来,不能让它进芦苇,一进去就是缠线切线。
鱼在水下翻了个身,力道又是一顿猛衝。
姜谦稳住重心,咬著牙溜了將近两分钟,才把鱼拉到跟前。
又是一条大鱖鱼。
【垂钓/捕捞熟练度+1!】
【鱖鱼重量+四斤一两!】
四斤出头。漂亮。
外公那边已经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自己的竿子,站起来走到老陈身边,一脸复杂。
“我外孙用路亚也能钓上来?”
老陈没说话,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外孙用什么都能钓上来。
十五分钟后。
姜谦第三条鱖鱼出水。
【垂钓/捕捞熟练度+1!】
【鱖鱼重量+三斤七两!】
三条大鱖鱼,整整齐齐地躺在桶里,加起来十一斤出头。
而另一边。
姜志国坐在姜谦的钓箱上,面前的浮漂纹丝不动。
他已经换了三次饵了。
蚯蚓试过了,通用饵试过了,连姜谦剩下的那半包商品饵都被他翻出来用了。
浮漂就是不动。
连个小杂鱼闹窝的动静都没有。
姜志国面无表情地盯著水面。
他转头看了一眼姜谦那边,正好看到儿子又从水里拽出一条大鱖鱼。
姜志国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著自己面前平静如镜的水面。
沉默了很久。
“这个位置风水也不太行。”他嘟囔了一句。
外公终於坐不住了。
他把自己的竿子往地上一放,大步走到姜谦身边,蹲下来看他的桶。
三条大鱖鱼,加上之前台钓的十几条鯽鱼和杂鱼,桶里已经快装不下了。
“小谦。”外公压低声音,“你这个饵,给外公看看。”
姜谦把擬饵递过去。
外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就这个?”
“就这个。”
外公沉默了。
他想不通。
一模一样的河,一模一样的水,一模一样的鱼。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不科学啊。
同样是钓鱼,为什么自己的外孙钓上来的,就这么多呢?
姜谦看著外公的表情,知道外公在想什么了。
嘿嘿一笑。
……
另一边。
今天的戴臻理心情很好。
送走了姜谦之后,昨天刪了父母。
她一直不是什么很犹豫很纠结的人。
刪了就刪了,那又能如何呢?
本来她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
如果父母不每天顛三倒四地提要把她嫁出去这件事,她反而不会这么在意。
阳台上,猫老板突然开始“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戴臻理有些无奈,她站起身,去给猫老板加点猫粮。
可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却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猫老板揉圆捏扁,整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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