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藉大师级作曲能力,旋律构思,和声编排,节奏设计都不在话下。
但真正让人痛苦的,是强迫症。
春日夏野把第七张五线谱揉成团,丟到垃圾桶里,又展开一张五线谱,拿起铅笔,刷刷写起来。
很快一张乐谱完成,他仔细看了看。
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每一段拆开来看一点问题没有,但拼在一起,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盯著看了一会,越看越不顺眼,看到最后觉得就是一坨。
春日夏野又把五线谱揉成团,隨意向后一丟,纸团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门外。
南宫莉娜趴在门框边,小鹿眼使劲往里瞅,只能看到桌上少年的侧脸,还有桌上乱七八糟的五线谱。
她穿著吊带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毛衣,头髮散乱披著,因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本想过来看看夏野作曲进度如何,顺带送杯热牛奶,但到门口,又犹豫了。
如果他写不出来,进去岂不是让他更烦?
如果他忽然有灵感,打断他怎么办?
要进去吗?
刚才他都说不要任何人帮助,眼神那么认真,进去不是瞧不起他吗?
南宫莉娜举著热牛奶,不知该不该进去,等到牛奶快凉了,终於还是咬著下唇,把牛奶放在地上。
她回到房间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贴在牛奶杯子上。
南宫莉娜刚想轻手轻脚退回房间,看到地上的纸团,是夏野作的废谱,好奇捡起,展开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因为乐谱非常好,好到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修改,直接就拿去用,但为什么夏野一直在那作曲,是不满意吗?
她盯著看了一会,觉得可能是强迫症又犯了。
夏野高中时就这样,十分可爱。
南宫莉娜把皱巴巴的五线谱铺平,放到地板上,把牛奶压了下去,又回房间写了一张便签,贴了上去。
翌日清晨。
春日夏野顶著黑眼圈推开门,身后地上全是被揉成团的五线谱。
他一晚上都在作曲,怎么都不满意,一直改一直改,人都快被整成精神病了。
刚想迈腿,余光瞥见地上的白色,低头一看,是一杯牛奶,上面贴著两枚便签纸,下面垫著皱巴巴的五线谱。
弯腰拿起牛奶,看了一眼上面的便签纸,第一张是:哥哥別太勉强,写不出来没人笑你的,琉璃子。
第二张是:哥哥有时候完成比完美更好,琉璃子。
落款都是琉璃子,但这是南宫莉娜的字,写得非常好,能和白鸟爱花比上一比,不愧是书法大赛拿过奖的水平。
最关键的是,琉璃子只会叫兄长大人,不会叫哥哥。
细节做得不够啊。
春日夏野把凉透的牛奶仰头喝完,把五线谱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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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夏野推开推理社的门,手里捏著一沓五线谱,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书山后面响起一道冷声,不高不低:“迟到了十分钟。”
春日夏野嗯了一声,径直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看著少女美丽的侧脸和在光下闪著冷光的铅色长髮。
超高校级的分析力发动。
五次之后睁开眼,依旧难以启齿。
白鸟爱花放下手里的英文推理小说,回应他的目光,等待他的答案。
春日夏野斟酌一下开口:“白鸟学姐,你还是花苞吧?”
“推理过程。”
“.......”
白鸟爱花看著沉默不语的他,黑曜石眼眸平静如常:“不想说?”
春日夏野点了点头。
“隨你,拒绝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虽是这样说,但春日夏野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白鸟爱花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也许只是那几页不感兴趣,又或者是生气了。
他观察了一会,確认是对那几页没兴趣后,把五线谱铺开,铅笔握在手里,笔尖在纸上刷刷游动。
推理社內一片安静,翻书声和铅笔划纸声交替响著。
春日夏野写完一张五线谱,看几眼皱起眉,揉成一团,轻轻一丟,咚地落到垃圾桶里。
过了一会,他又揉了一张五线谱,扔进去,反反覆覆五六次。
垃圾桶咚咚响个不停。
白鸟爱花被烦得不行,抬眸盯著少年的侧脸,又看看五线谱,没忍住发出低低的冷笑。
听到偽人冷笑,春日夏野停下笔,皱眉看她:“白鸟学姐,你笑什么?”
“从开始写到现在,你写了七个小节,涂掉了五个。”
“白鸟学姐,你还会作曲?”
白鸟爱花用沉默和冷眼回应自己会作曲,把书反扣在书山上,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把里面的所有纸团捡起来。
接著回到书山后面,一张张展开,抚平,细细地看。
过了几分钟,白鸟爱花抬起冷眸,里面首次出现讚赏的顏色。
但说出的话,却是又冷又扎心:“你是在练习涂改吗?”
春日夏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追求完美也是一种错吗?”
“追求完美是没有错,但你第三节的修改,和第一版相差不到半音,花了三十三分钟,就改了半个音。”
白鸟爱花悠然翘起美腿,膝盖交叠的曲线在白裙下若隱若现。
“这就是你追求的完美,春日和真君。”
春日夏野拿起五线谱一看,那两行音符摆在一起,几乎没有区別。
“半个音也很关键啊,白鸟学姐。”
“普通人听不出有什么差別,只有你自己能听出来。”
春日夏野看著那张皱巴巴的五线谱,音符在光下有些模糊,铅笔痕被揉得有些花。
他盯著看了好一会,那几页五线谱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虽然还是觉得差了点东西,但已经好了许多。
与其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涂涂改改,不如三人在排练中慢慢改。
他把皱巴巴的五线谱叠在一起,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拿出手机在line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夏野:曲子作好了,下午就能排练。】
一分钟后,南宫莉娜回復准备完毕。
十分钟后,琉璃子回覆说望月思梨花睡著了。
春日夏野收好手机,发现白鸟爱花起身,在书山里翻著什么,最后抽出一本未闻花名。
他眼角连跳了几下,没忍住问:“白鸟学姐,你上周不是在看这套书吗?还没看完吗?”
白鸟爱花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书页上:“黄金周没看,快看完了。”
春日夏野盯著少女美丽的侧脸看,很美,美得挑不出毛病。
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孤独,那种孤独在见到梨花后,有了对比后得到了確认。
梨花的孤独是湿的,能看见的,而爱花的孤独是乾的,是藏在里面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而这种仔细观察,根本没人能做到,因为爱花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敢接近她,甚至连看都不敢看。
春日夏野忽然想跟爱花说点什么,哪怕被冷眼也无所谓。
因为他在前世深深体会过那种没人靠近的滋味。
“白鸟学姐。”
“说。”
“想听听我黄金周过得怎样吗?”
白鸟爱花抬眸看了过来,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春日夏野开始谈起箱根和鎌仓的旅行见闻,大涌谷的黑玉子有多难吃,芦之湖有多漂亮,江之电有多慢...
白鸟爱花静静听著,最后等他说完之后,笑了几声,冷冷开口:“为了装酷吃了难吃的蛋,为了耍帅看了看不懂的雕塑...”
她又添油加醋重新复述了一遍,最后更是来上一句:“你的黄金周,挺热闹的,后宫男主君。”
直接把春日夏野干得眼角一抽。
他又摸出那几张五线谱,忽然开口:“对了,白鸟学姐。”
白鸟爱花翻书的手没停,但抬头看他,示意说下去。
“五月祭我可能没时间来推理社,我们乐队首秀,你如果有空,可以来看看。”
白鸟爱花沉默了几秒。
“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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