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道歉有用的话……
从杜寻声的病房出来,江河继续去检查其他病人的情况。
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还算可以。
唯独17床这个病人,肉眼可见的状態不佳。
江河皱著眉在床边,等待著他的数据传回。
终於,孟时屿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老大,17床的血液指標出结果了,情况不太对。”
江河接过单子,目光迅速扫过核心数据。
淀粉酶、脂肪酶的数值正在陡峭上升。
白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也开始超標,血钙浓度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病情进展的典型预警信號。
17床的患者是个四十三岁的中年男性,名叫郭承宇。
昨天刚从下面县医院转上来,首诊记录上写的是急性胃肠炎。
此时的郭承宇正蜷缩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郭先生,哪里痛?”江河走上前,掀开被角。
“肚子————肚子像被刀绞一样,后背也扯著痛,医生,给我打一针止痛的吧,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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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宇咬著牙,声音都在发颤。
江河搓热双手,腹部触诊。
刚一按压上腹部,郭承宇就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向后躲。
压痛、反跳痛明显。
腹肌已经开始出现紧张感。
江河转头问跟进来的护士:“过去两小时的尿量多少?”
护士:“江组长,不到三十毫升,而且顏色很深。”
尿量骤减,微循环障碍已经开始显现。
江河將病历本合上,转头对孟时屿下达指令:“腹部平扫ct,测一下膀胱压,另外,通知血库备血,重新抽血查一下血气分析和凝血功能,禁食禁水,胃肠减压。”
孟时屿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
“情况如果继续恶化,保守治疗就压不住了,可能需要紧急进行开腹减压和腹腔引流,动作快点。”
走出病房,江河看了眼排班。
如果郭承宇的病情在下午发生突变,隨时需要推上手术台。
重症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引流术,虽然比不上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那种地狱级难度。
但在分级管理中,妥妥属於三级偏上的大手术。
江河目前的身份很特殊。
他是附一院破格提拔的独立医疗组长,享受副高待遇,有收治病人的权力。
但按照医院现行的sop,他主刀一级、二级手术可以,但想主刀三级手术,必须要得到授权。
排班表上,杨老师今天的手术排得很满。
上午一台肝门部胆管癌根治,下午一台whipple。
“杨主任的手术估计几点能下台?”江河问当班的护士长。
护士长:“江组长,杨主任那台whipple是十二点半进去的,今天估计得晚上八点以后才能下台了。”
江河点了点头。
等不到杨煦。
如果下午郭承宇突发危险,可能得自己直接上。
那就得找院领导特批签字了。
江河回到办公室,抽出《特殊级別手术授权申请表》,填好患者信息和预定手术方案,朝著行政楼走去。
副院长办公室。
江河敲了两下,推门走进去:“张院长,有个字需要您签————”
张隨正坐在办公桌后,铃声突然响了。
江河立刻停下脚步:“您先接电话,我到外面等。”
“不用迴避,你坐。”
张隨摆了摆手,不仅接通了电话,还按下了免提键。
江河眨眨眼,意识到来电这人肯定跟自己有关。
几秒钟后。
王谦道:“好久没联繫了,隨哥,我是王谦。”
一听这话,江河立刻坐下。
谁能不爱吃瓜呢?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一线瓜。
张隨做了个口型,示意江河开录音。
江河恍然大悟,把手机开了录音拿过去,然后竖起大拇指。
张隨见录音打开,这才问道:“怎么?有事?”
王谦嘆了口气,像是歷经沧桑,有些感慨:“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我们在霍普金斯一起读书、一起做研究的那些日子,隨哥,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张隨:“————”
王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时候咱们刚到巴尔的摩,什么都没有,每天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两三点,我给你打下手,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切片,到了周末,咱们俩就去外面找吃的。”
“那时候好吃的店没几家,咱们每次出去探索新店,都跟冒险一样,有一回吃到一家特別难吃的店,你气得连小费都不愿意给。”
王谦笑了笑:“隨哥,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气呼呼地去上厕所时,都是我偷偷从兜里掏出几美元,压在盘子底下给服务员的,我知道你脾气轴,认死理,但我怕人家美国服务员追出来骂咱们————”
这段回忆杀,如果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患难兄弟o
张隨静静地听完:“是啊,所以后来,你就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对吗?”
十几秒的沉默后。
王谦再次开口了:“隨哥,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敢面对你。”
“可是隨哥,你也要理解我当时的处境,我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为了供我出国,把房子都抵押了,我不能灰溜溜地回国,我必须留在美国!”
“你不一样,你家庭条件好,你天分高,你就算没那篇一作的论文,回国也一样能进大医院,一样能平步青云,可那篇论文对我是救命的稻草,我当时是被逼到绝路了,我没得选!”
张隨气笑了。
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冷冷地问了一句:“所以呢?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是来道歉的,真心地向你道歉,隨哥,我为我当年的行为感到愧疚。”
江河心中吐槽: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张隨:“然后呢?”
王谦停顿了一下,隨后缓缓说道:“隨哥,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被你搞倒了吗?”
“我手下的那个亚裔学生邹季实名举报我学术造假,拿出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霍普金斯大学的道德委员会已经介入了,米勒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直接跟我撇清了关係。”
“我现在的实验室被查封,甚至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
“我在这边的学术圈,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你当年受的委屈,现在也算是连本带利地討回去了,咱们————算是打平了吧?”
张隨感觉很荒谬。
这逼养的,怎么能把脸皮练到这种厚度?
但张隨没有打断他,他想听听这个人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变態话来。
王谦道:“隨哥,我在美国待不下去了,我准备回国,你现在是附一院的副院长,手里有资源、有项目。”
“我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nih的运作流程我熟,世界顶尖的实验室管理经验我也懂,我回国之后,去你手下吧,咱们两兄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带带我,我也能帮你把附一院的科研水平拉上一个台阶————”
听完王谦的最终目的,张隨再次被气笑了,道:“王谦。”
“放心吧,绝不可能。”
“你以为你回国就能重新开始?”
“你的事情,绝不仅仅会停在国外。”
“我会让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整个国內的学术圈都知道,出了你这么一號钟情於背刺同僚、靠剽窃上位的无耻之徒。”
“古人云,升米恩,斗米仇,我当年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踏板,农夫与蛇的故事,在我张隨这里,演一次就够了,你这辈子,休想再踏进国內医疗圈半步。”
电话那头的王谦显然没料到张隨会这么决绝,他急了,道:“张隨,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好歹同门一场,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张隨:“你搞清楚,不是我把你往死里逼,是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不该惹江河。”
王谦愣住了:“我不该惹江河?”
说完之后,他突然破防:“他妈的!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故意做局搞我的吗?
不是你联合邹季在背后整我吗?!”
“跟江河有什么关係?!我就是按照正常的审稿流程把那篇破论文拒了!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谁我都懒得记!这跟事情到底有什么关係?那个叫他妈的江河的,到底他妈的是谁啊?我听都没听过!”
王谦一直以为,这次身败名裂,是张隨蛰伏多年后的復仇。
他根本没把江河放在眼里。
张隨听到王谦气急败坏的脏话,反而笑了,並且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快就会知道江河是谁的。”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导师米勒,还有霍普金斯的每一个人————你们很快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说完,张隨直接掛断了电话。
江河全程围观了这场跨洋对话。
他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一怪我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不管怎样,看院长大人爆骂王谦,还是有点爽到的。
张隨依然不苟言笑,道:“说吧,今天来干嘛?”
江河说:“噢,我组里今天刚收进来的17床,郭承宇,进展型重症急性胰腺炎,刚才查房发现各项指標恶化极快,有概率在下午出现腹腔间隔室综合徵,需要紧急做切开减压和腹腔引流。”
“杨主任今天手术排满了,下不来台,真要到了必须切开引流的那一步,我得自己上,三级手术,我目前的职级走不了常规流程,需要您签字特批。”
张隨看了眼申请表。
然后,严肃的进行了签字。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规矩就是规矩。
主治医师想越级做三级手术,他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並且要求必须等上级医师到场。
但现在,张隨,已老实。
江河还有点惊讶。
看见江河的眼神,张隨严肃解释道:“sop,是用来保护普通医生的。”
“但你不是普通医生。”
“你拥有超出规则之上的实力,规则就不应该成为限制你的枷锁,所以你的手术,我批。”
说白了,张隨现在就是变成双標狗了。
双標的是:江河,和其他人。
其他人想要获得江河这种特殊待遇,那没问题。
先拿出跟江河一样的实力,还有相对应的科研成果,只要能做到,一样可以晋升为江河境。
张隨这波属於是悟透了。
什么叫弹性標准?什么叫给天才单开一个赛道————
江河站起身:“谢谢院长,那我先回科室盯著了,一旦有情况,隨时准备上台。”
“去吧,另外,赴美座谈会的行程省厅那边正在协调,你把科室里的事情安排好,这几张床接完之后,就不要再收治新的患者了。”
“明白。”
回到肝胆外科病房。
孟时屿立刻迎了上去:“老大,郭承宇的ct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胰腺实质出现多发性低密度区,周围脂肪间隙模糊,腹腔內已经开始出现积液了,而且他的血氧饱和度刚才掉到了92%,膀胱压已经飆到25mmhg了!”
江河眼神一凛。
病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冯野的预测模型確实精准。
但这也意味著,留给患者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当机立断:“通知麻醉科,让贺青去跟家属谈话签字,立刻安排急诊手术室,我要做开腹减压加腹腔引流。”
孟时屿心头一震:“现在就做?可是杨主任他————”
江河说:“杨主任没空,我主刀,去准备吧。”
“是!马上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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