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武英殿。
朱棣端坐在龙椅上,手腕抖动,信纸在指尖哗哗作响。
“老三这混帐才出海几天?这就跟人干上了?”
目光扫过战报,朱棣的脸色阴沉下来。信上清清楚楚写著:西洋百余艘红毛巨舰突袭满剌加,商船沉毁二十余艘,隨船伙计死伤过百,无数丝绸瓷器沉入海底。
朱棣大手猛拍御案,震翻了端砚,墨汁溅上奏摺。
“好胆!大明还没去寻他们晦气,这帮化外蛮夷倒敢先动土!”
视线继续往下。战报后半段笔锋一转:大明新式快船赶到,全歼敌军舰队,生擒西洋主帅费尔南多,缴获全幅全球海图。敌军倾尽国力,老巢兵力一空。赵王朱高燧提议:全军出击,直捣黄龙,灭国永绝后患。
朱棣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宣!把范统、姚广孝,还有兵部户部那帮人,全给老子叫来!”
半个时辰后,大明核心班底齐聚武英殿。
信件在眾人手中传阅。殿內鸦雀无声。
一名礼部给事中刚要张嘴:“陛下,化外之民不服王化,当以德服……”
“打!”
一声破音的尖叫打断了文官的陈词。
户部尚书夏原吉红著眼,鬍鬚乱颤,一步跨出列,双手將象牙笏板捏得咯咯响。
“二十艘广船!那上面装的是顶级的苏绣、景德镇的官窑、还有成吨的茶叶!折算下来至少百万两以上白银!皇上,这是在割大明的肉!绝不能忍!必须打过去,连本带利抢……討回来!”
礼部官员急眼了:“夏尚书!远洋用兵,万里海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国库如何支应?这是穷兵黷武!”
夏原吉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闭嘴!本官刚查过帐!新大陆的银山日夜开採,国库银锭堆得生霉!安南的粮仓满得往外溢!龙江船厂每个月下水十艘五千料包铜底宝船!钱、粮、船,大明全都有!谁敢拦著大明扬威,本官就停了他衙门的分红!”
文官群体集体哑火。户部捏著財权,谁也不敢招惹这个护財狂魔。
范统靠在红木柱子上,毫无精神。
“夏老头说到点子上了。”范统慵懒的说道,“皇爷,红毛鬼那地界叫欧洲。他们不是一个国家,是几十上百个小国,王室之间今天嫁女儿明天娶表妹,全沾亲带故。牵一髮而动全身。”
朱棣盯著范统:“你的意思是?”
范统手在蟒袍上蹭了蹭:“一家一家的打太麻烦。打痛了一个,其他几百家就会抱团。依臣看,要把火线拉满。舰队直接推过去,犁庭扫穴。那个欧洲全灭了。斩草除根。”
姚广孝站在阴影里,低声念了一句佛號。
老和尚抬起头,三角眼里透著瘮人寒光。
“镇国公此言大善。要做就做绝。不仅要灭其国,更要毁其宗庙,烧其典籍,断其传承文字。杀绝他们的贵族与学者,只留青壮充当矿奴。让他们子子孙孙,忘记自己的来路,只配给大明做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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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旁听的文官打了个寒战。这两人,一个是屠夫,一个是恶鬼,偏偏还掌控著大明最高的军工与谋略。
张英、朱能等武將早就憋不住了,齐刷刷跪地。
“臣等请战!愿为大明前锋!”张英扯著嗓子吼。
“俺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皇上,给俺五千饕餮卫,俺把那个什么欧洲的国王抓来给您翻地!”朱能跟著叫唤。
朱棣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眉头一挑。他发现平日里听到“打仗”二字就嗷嗷叫的宝年丰,今天居然蹲在角落里抠手指甲,连头都没抬。
“老宝,你怎么回事?”朱棣走下御阶,踢了宝年丰小腿一脚,“平时抢先锋你最欢,今天装哑巴?”
宝年丰慢吞吞站起身,摸了摸鋥亮的大光头,瓮声瓮气开口:“皇爷,去那么远,俺不去。”
“为何?”朱棣瞪大眼睛。
宝年丰咧开嘴,露出憨直的笑,粗大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俺闺女会喊爹了。声音软糯糯的,可好听了。俺得留在家里,给她当大马骑。这要是去打红毛鬼,来回得好久,俺闺女把俺忘了咋办?要去你们去,俺要在家陪女儿。”
满殿文武齐齐绝倒。这杀呸居然,搁这儿炫耀闺女?
朱棣气笑了,但看著宝年丰那副满足的傻样,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老子天天被几个逆子气得肝疼,是不是也该让皇后生个贴心小棉袄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朱棣几步跨上御阶,转身面向群臣。
“老宝不去,正合朕意!”朱棣猛地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大殿穹顶,“传旨!此次远征欧洲,朕要御驾亲征!太子留守应天,监国理政!”
“爹!这绝对不行!”
朱高炽急赤白脸地衝出队列,。。
“您是天子,初登大宝,江山未稳,怎能轻动?海浪无眼,刀剑无情,这等受苦受累的差事,必须由儿子代劳!”朱高炽大声疾呼,“儿子不怕死,不怕累,这趟浑水,儿子替您蹚了!太子亲征,名正言顺!”
话音刚落,朱高炽猛地偏头,对著另一边的朱高煦疯狂使眼色。
朱高煦心领神会,一擼袖子衝上前。
“老大说得对!爹,您辛苦了半辈子,就在这武英殿里好好歇著!看看戏遛遛鸟!”朱高煦拍著胸甲砰砰响,“儿子这就去点兵,保证把那红毛国王的王冠给您抢回来当夜壶!您就在家等著享福吧!”
朱棣冷哼一声,將天子剑重重拍在桌案上。
“少在老子面前装孝子!老子的狼牙棒已经饥渴难耐了”朱棣指著两个儿子破口大骂,“老子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老子在宫里批摺子都快憋出病了!这仗,老子打定了!”
朱高炽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朱棣的腰。
“爹!儿子真是为了您的龙体著想啊!大明离不开您啊!我去!”
“滚蛋!撒手!”朱棣用力掰扯朱高炽的手指,却发现大儿子力大如牛,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
朱高煦见状,眼珠一转,直接朝著桌案上的天子剑和调兵虎符扑去。
“爹!兵符儿子先帮您保管了!您千万別闪了腰!”
朱棣眼角余光扫见,大怒:“老二!你敢抢兵符!”
朱棣一脚踹向朱高炽的肚子,借力转身,朝著朱高煦扑去。
朱高煦仗著强大的体魄,硬扛了朱棣一脚,死死抓著兵符往怀里塞,死不鬆手。
朱高炽被踹翻在地,顺势在地上一滚,又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朱棣的双腿。
“二弟快跑!我拖住爹!”
“老大看清楚点!你也抱著我手了,我怎么跑!”朱高煦大骂。
父子三人,大明王朝权力最高的三个人,就在这武英殿的青砖地上,滚成一团,互相撕扯。
全无天家威仪,全无君臣之体。
夏原吉转过身,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脸,假装研究大殿柱子上的雕花。
武將们你看我我看你,谁敢去拉架?那是皇帝、太子和汉王,挨上一拳都没处说理去。
范统直接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靠在柱子上,一边嗑一边点评。
“皇爷这招锁喉绝了,直逼要害……哎哟,太子这招海底捞月有点脏啊,专攻下三路……汉王这狗啃泥姿势挺別致。”
大殿內的闹剧正演到白热化。
“逆子!把兵符交出来!”朱棣锁著朱高煦的脖子。
“不交!”朱高煦涨红了脸。
武英殿外,一阵环佩叮噹声突然响起。
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青石板上,节奏分明。
徐妙云一身暗红色翟衣,头戴凤冠,面罩寒霜,跨过高高的门槛。
她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群装瞎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地上扭打成麻花的三个男人身上。
朱棣的头髮散了,龙袍扯破了一道口子。朱高炽的胖脸被掐出几道红印。朱高煦正张开嘴,准备去咬虎符的胳膊。
徐妙云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凤目圆睁。
“都给我住手!”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没有咆哮,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慄的威压。
地上的三人瞬间僵住。
朱高炽的手还停留在朱棣的鬍子上,朱高煦的嘴离胳膊只有半寸,朱棣的脚正踹在朱高煦的脸上。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面沉如水的徐妙云。空气凝滯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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