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拜访杜甫
此时尚是上午,长安城里的东西市皆已逛过,接下来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做。
这时,卫清忽的想起一位熟人,心道:刚好去拜访一下杜甫吧。
他换了身料子尚可但色泽纹样均不扎眼的素色圆领袍,只带了管家阿鲁多,又特意在西市採买了几样礼物:肥鸡活鸭、整扇的羊肉、数坛上好的剑南烧春、时鲜瓜果,外加几匹厚实耐用的细棉布。
想到杜甫家清贫,恐其夫人处理诸多食材太累,他索性寻了个僻静处,召唤出半身人大厨皮姆、蜜酒。
半身人外形如人类十一二岁孩童,寻常人见了也不会觉得突兀,多半以为是得了侏儒症。
备齐人手礼物,循著李二狗之前记下的地址,一行人便一路询问,向杜甫位於长安城郊的赁居之所行去。
那地方果然偏僻,屋舍低矮陈旧,巷道狭窄,但租金想必低廉。
敲门后,里面传来杜甫那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朗的声音:“谁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杜甫略显惊讶的脸。
“杜工部,冒昧叨扰。”卫清含笑拱手,“那日胡姬楼一別,杜公诗作常在耳畔,令人神往。今日得閒,特来拜会,还望勿怪唐突。”
“原来是卫郎君!快请进,请进!”杜甫见到卫清,脸上露出真挚笑容,目光扫过后面提著大包小包的阿鲁多和半身人皮姆,又故意板起脸道,“来便来,何以如此破费!”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杜公切莫摧辞。”卫清笑著,已隨杜甫走进狭窄却收拾得手乾净净的小院。
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正在院中泥地上专注地摆弄几块石子,见有生人来,好奇地抬头张望。
这时,一位荆釵布裙、气质温婉的妇人抱著个更小的孩子从屋內走出,眉眼间带著操劳的痕跡,却目光柔和。
“这位定是嫂夫人了。”卫清忙行礼,“杜兄好福气,夫人温婉贤淑,真真羡煞旁人。”
杨氏略带羞赧地还礼:“郎君过誉了。夫君,快请客人屋里坐,我去烧水沏茶。”
“有劳夫人。”杜甫接过妻子怀中幼子,引卫清入內。屋舍狭小,陈设简陋,却窗明几净,书卷整然。
卫清让管家阿鲁多和皮姆將食材礼物搬去灶间,並直言:“知晓杜公与嫂夫人雅士,小弟恰带了家中庖人,正好让他帮手,免得嫂夫人过於辛劳。”
杜甫知他性情直率且家资豪富,见状也不再虚意客套,洒脱一笑:“如此,便有劳了,今日正好与卫郎君痛饮几杯,畅敘一番!”
两人於陋室之中坐定,烹茶閒谈。
话题从昨日东西市见闻,渐次延伸到山川形胜、古今軼事,最后不免落到官场现实与民生多艰上。
杜甫谈及自己早年漫游吴越齐赵的豪情,诵出“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时眼中尚有光;说到十载长安困守,献赋谋官却只得微末閒职,以至“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甚至需“岁拾橡栗隨狙公”以餬口时,语气便沉鬱下来。
他对朝廷奢靡、权贵倾轧、边镇坐大流露出深切的忧虑,谈及民间疾苦,更是扼腕嘆息。
卫清作为穿越者,虽知歷史走向,却不能剧透,只得静静倾听,偶尔插言宽慰,心中对这位始终心系黎民的诗人敬意更深,同时对酿成这一切的所谓“盛世”顶层,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冷意。
他也简略编造了自己“海外归来,薄有资財,欲在长安寻觅商机”的来歷,杜甫听罢苦笑:“卫郎君找我谋划商贾之事,却是问道於盲了。杜某於此道,一窍不通,唯有诗文可聊佐清谈。”
说话间,皮姆已整治出一桌虽不奢华却香气扑鼻、扎实可口的饭菜,眾人围坐,杜甫难得开怀,与卫清把酒论世,暂时忘却了烦忧。
卫清也觉与这位诗圣对坐閒谈,比在那些奢华场所更觉舒畅。
不觉日影西斜,暮色渐起。
卫清心知杜甫家屋舍窄小,不便留客,便起身告辞。杜甫送至门外,执手道:“蜗居简陋,怠慢郎君了。他日有暇,定当再聚。”
离开杜家,卫清並未回西市客栈,而是转道去了距离宫內最近的平康坊,在坊內一家清静的客栈顶楼要了间上房。
夜色如墨,他独立窗前,望著坊內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与丝竹笙歌,眼神却穿透这片浮华,投向了远处那片被高墙深池围护、在夜色中更显沉默威严的宫城轮廓。
那里,才是今夜真正的目的地。
他闭上眼,於心中呼唤。约莫两刻钟后,房间角落的阴影如水流般无声漾开,碎骨佝僂而精悍的身影悄然浮现。
“主上,有何吩咐?”嘶哑的嗓音直接在卫清耳边响起。
“去皇宫,找到圣人李隆基今夜安寢的宫殿,確认其熟睡后回报。”卫清指令简洁。
“遵命。”阴影波动,碎骨已如鬼魅般消失,未惊起半点尘埃。
卫清坐回矮几旁,自斟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在指尖缓缓转动。
夜探皇宫,直面那位开创了开元盛世、如今却深居简出的唐明皇,仅仅是这个念头,便让他血脉微賁。
这不仅是计划的关键一步,更是一种对歷史洪流的直接介入,带著难以言喻的刺激与重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近子时,碎骨归来,带来了確切情报:李隆基与杨贵妃宿於兴庆宫沉香亭北的寢殿,已然安眠。殿外禁军巡逻严密,殿內亦有宫女宦官彻夜值守。
“很好。”卫清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
他收起阿鲁多,与碎骨一同跃上客栈屋顶。
今夜无月,星辉黯淡,平康坊的灯火成了脚下唯一的光源,嬉笑喧譁被瓦垄隔绝,显得遥远而虚浮。
他们所选的客栈独栋而立,与周围建筑保持著一段空旷的距离。
心念微动,一头雄健的狮凭空出现,收拢双翼立於屋脊,落脚时极为轻巧,並未发出异响。
卫清以意念安抚,制止了它习惯性的低鸣,轻轻拍了拍它覆著羽毛的颈项。
隨后翻身而上,碎骨则灵巧地攀住狮鷲的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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