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春宵苦短
起拍价一百贯!”这个起拍价已是不菲,近乎寻常“梳拢”之资。
“二百贯!”何姓富商率先开口,声若洪钟,志在必得。
“二百二十贯!”一位书生咬牙跟上,显然已是极限。
“二百五十贯!”另一书生声音发颤。
“三百贯!”龚姓富商冷冷开口,直接压过。
“三百五十贯!”“四百贯!”价格在何、龚二人较劲中开始攀升。三位书生脸色发白,颓然放弃。刘先生闭目不语。
“五百贯!”何姓富商喝道。
“六百贯!”龚姓富商寸步不让。
“七百贯!”“八百贯!”————
两人显然斗出了火气,价格很快突破千贯大关,这已是极为罕见的高价。
假母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千五百贯!”何姓富商喘著粗气喊道,眼睛发红。
“一千八百贯!”龚姓富商额角见汗,但不愿退缩。
“两千贯!”何姓富商几乎是吼出来的。
庭院一片寂静,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龚姓富商脸色变幻,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看要跟上————
“两千五百贯。”一个略显疲惫但坚定的浑厚声音插入,竟是那位一直沉默的刘先生。
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小楼方向。
何、龚二人都是一愣,旋即怒视刘先生。价格被抬到更荒谬的高度。
“两千八百贯!”龚姓富商咬牙切齿。
“三千贯!”何姓富商豁出去了。
“三千五百贯!”刘先生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
这显然是他的极限,甚至是超越极限的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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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龚二人呼吸粗重,死死瞪著刘先生,又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恼怒,以及一丝骑虎难下的慌乱。
为了爭一时意气,这价钱早已远超他们心理预期。
两人家资虽厚,但如此挥霍,回去也难以交代,可眾目睽睽之下,谁先退缩,面子就丟尽了。
“四————四千贯!”何姓富商从牙缝里挤出数字,已是强弩之末。
龚姓富商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跺脚,扭过头去,算是放弃,何姓富商刚松半口气————
“五千贯。”刘先生闭著眼,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个数字,说完便似虚脱般靠在案几上。
满场譁然!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寒酸愁苦的男子,竟有如此决心。
何姓富商彻底僵住,脸上血色褪尽。
五千贯!这简直疯了!他嘴唇翕动,在假母催促的目光和刘先生破釜沉舟的姿態前,最终颓然坐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手段啊。”
假母心臟狂跳,五千贯!这已是天价!她几乎要立刻敲槌,但职业习惯让她还是颤声环视:“这位刘先生出价五千贯!还有哪位郎君————”
场中一片死寂。
假母吸了口气,准备落槌。
“我凑个整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卫清坐直身体,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噙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某出一万贯。”
“————“
死一般的寂静。
假母举槌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几乎瞪出来。
何、龚二位富商猛地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卫清。
刘先生惨然一笑,彻底放鬆下来,只是眼神空茫,那三位书生则早已目瞪口呆。
一万贯!这已经不是竞价,这像是隨手扔出一把石子。
平常这等事,几百贯已是厚礼,上千贯便是轰动坊间的豪阔,五千贯已是传说,一万贯————闻所未闻!
假母喉咙发乾,声音尖细变调:“卫————卫郎君,您是说————一万贯?”
“嗯,一万贯。”卫清点点头,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一两银子”,“听著顺耳些。”
假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感让她確信不是做梦。
她猛地敲下木槌,声音因激动而撕裂:“一万贯!恭喜卫郎君!贺喜卫郎君!!”
至於顏娘子属意谁?此刻这已是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何、龚二人面如土色,又是庆幸(幸亏没跟),又是骇然,再看卫清时,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视、嫉妒,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不解。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如同幻梦。
卫清被引至帐房,隨意地取出早已备好的金锭,那沉甸甸的、黄澄澄的光芒晃花了帐房先生和老鴇的眼。
他没有丝毫肉痛之色,仿佛花出去的不是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財,而只是几枚铜板。
隨后在飘著花瓣与香料的温泉汤池中沐浴更衣,换上早已备好的、柔软贴身的崭新锦袍。
最后,他被引至后院最幽静处一栋独立的小楼前。
楼前掛著两盏硕大的红灯笼,门上贴著精巧的剪纸喜字。
推门而入,室內红烛高烧,暖意融融。
地上铺著厚厚的猩红地毯,桌上摆著合卺酒与几样象徵吉祥的果品。
最里间的雕花拔步床上,锦帐半垂,端坐著一位凤冠霞帧、头盖红绸的身影。
卫清的心跳,在这一刻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他依著隱约记得的礼仪,拿起秤桿,轻轻挑落了那方红绸。
烛光下,一张精心妆点过的容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粉黛敷面,朱唇榴齿,眉若远山含翠,额间贴著金箔花。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秋水盈盈,波光流转间,带著难以言喻的紧张、
羞涩,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然。
当卫清的手轻托起她的下頜时,那如玉的肌肤瞬间染上醉人的红晕。
两人在侍女指引下,饮过交杯酒,又並肩剪短了烛芯,寓意“同心同德”。
过程中指尖偶尔相触,皆如触电般微颤。
侍女尽皆退去,房门轻掩。
室內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啪声,以及两人逐渐清晰的呼吸。
卫清取下她发间的一支金簪,如云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红衣之上,黑白红三色交织,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一直垂著眼帘,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声如蚊蚋:“请————请郎君怜惜————”
再无多言。
卫清俯身,轻轻吻住那微微颤抖的嫣红唇瓣。
他伸手揽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將她打横抱起,放入锦帐之中。
红烛光晕透过纱帐,將一切渲染得朦朧而温暖。
春宵遣綣,被翻红浪。
窗外,连喧囂的长安似乎也陷入了温柔的沉寂,唯有满天星斗,悄无声息地注视著这座不夜之城中最旖旎的一角。
远处隱约传来更鼓,已是子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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